《与君共赴红尘诗》柊椿闲茶

4、第4章 星幕之

　　星幕之下，皎洁的月光为这片陌生的森林盖上轻纱。此时万赖俱寂，唯有风声喃喃，黑暗里是说不出来的阴森诡异。
　　燕瑞宁看着发出微光的地图，手腕上的赤血珠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在地图上的红点进入标记区域时，不断发生错乱。他抬看望向四周，在打跑大蛇妖后，感知不到其它生灵的气息，太安静了，令人脊背发凉。周围的环境太不真实，像有人刻意圈画出来的领域。
　　可这种大范围高拟态的领域，不是限界符的作用，就是高人下的结界。可这片山林为两境交接的边地灵气匮乏，这种领域一般用于汇聚灵气为自己所用或困敌其中一招制敌。“灵气不如中原呢，要真是高人设下的，这块灵脉松散，灵气薄得还不如恶地。”
　　燕瑞宁在黑夜下警惕四周，地图不再适用，只好收入乾坤袋中，手上的赤血珠金光不断闪烁，伴随深入领域，闪烁频率上升。可那一声巨响后，他在前往声源处的路上，除了树就是树。
　　打算用共鸣符在领域里找崔洋时，远处传来打斗声，伴随树木受到重击的闷响和折断声，他一双金眸看向昏暗的林子。声源地是一棵高大的树下，几处火花亮起，伴随模糊的人声，定是有人误入此处遇上恶兽。想到遇到的那条蛇妖，他手中掐诀，身后灵剑听令出鞘，上剑向前方飞去，树冠之上破风裂空，所经之处枝条惊动。
　　树下几人身着暗色劲装，手持长剑斩断枝条藤蔓，逃向前方，十几头浑身邪气凝实的邪魂豹发出低吼，瞳色赤红似血，墨紫色皮毛上血色骇人，张牙舞爪着朝众人扑去。
　　“不行啊，大师兄！这群家伙怎么也甩不掉！”
　　“大师兄，身上的镇妖符也没了！”
　　领头那人步法灵活，转身朝扑来的邪魂豹丢出几个毒镖，一声嘶吼，邪魂豹倒地，几人便继续向前逃去。前方是裂谷，一条布满青苔的木桥在寒风中摇晃，雾气四起，“诸葛墨！”在队尾的黑发少年转身，迅速从身上丢出几颗迷魂弹，一片灰绿色烟雾弥漫，传来几声邪魂豹的嘶吼，回身时浑身无法动弹，僵在那里。
　　“大爷懒得陪你，好好在这玩吧！”几人过桥后，一剑斩断麻绳，少年被留在桥这边。看着前面几人嬉笑着离去，少年奋力挣脱定身咒，拔剑向烟雾，他血红色的眼睛里恨意涌动。伴随几声低吼，邪魂豹从烟雾里窜出，足以迷晕十几个低阶修士的迷魂弹对它们不起作用，寒光剑影掠过，血腥味弥漫，扑来的邪魂豹脖颈处一道血痕狰狞，腥甜的刺激着诸葛墨的神经。
　　同这些人到边境处理异象，却被这群畜牲不如的东西当活饵。他警惕四周，在他面前的只有四五头邪魂豹，其它的不会走远。受伤的那头从地上挣扎起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诸葛墨来不及震惊，面对一齐冲上去的凶兽他本能挥剑阻挡。
　　步步紧逼，身后便是万丈深渊，他一个孩子在力量上不及凶兽。邪魂豹挥爪抓向他，诸葛墨筋疲力尽，受到重击狠狠地向后摔去，长剑断成两截。手臂上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不断有鲜血流出，邪祟的气息涌入，进一步渗透到经脉中，耳边嗡嗡作响，嘴里铁锈味扩散开来。
　　几头邪魂豹面对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缓步上前，阵阵低吼像是在嘲弄羔羊的软弱，诸葛墨起身，将断剑指向它们，放手一搏，兴许有一线生机。
　　月光冷得刺骨，裂谷边的空地上血迹斑斑，那群邪魂豹像永远杀不死一样，全力挥砍出的伤口迅速愈合。而他不断透支自己的身体，手臂上衣物被血染透，被带起的灰尘沾染。
　　意识开始模糊，耳边不断传来含糊不清的低语，血液流进眼睛，视线里腥红一片，连月光都像被血液浸透般刺眼。血液里的邪气在侵蚀他的理智，痛苦挣扎倒显得些许苍白无力，不止手臂，他身上没一处好的。
　　早就不疼了，连寒风都那样温暖，不害怕，不紧张，“我早就是个死囚，还可笑的奢求温暖，多该死？像个绊脚石一样去阻碍他们的生活……”诸葛墨听得见那些邪魂豹的嘶吼，而自己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抬起头，闭上眼睛，希望能让这群凶兽咬断脖子，以求解脱。在模糊的声响里，他抬头看向天空。月亮悬于高空，带着群星俯瞰凡尘，看着弱者垂死挣扎。
　　领头的邪魂豹扑向他，锋利的牙齿寒光骇人。他重新闭上眼，在即将咬到他脆弱的脖颈时，破空声响起，温热的血液溅到脸上。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他震惊地看着倒在地上身首异处的凶兽，一柄长剑插在地上，尸体邪气散尽，周围的邪魂豹恐惧什么似的后退几步。
　　诸葛墨顺着它们的目光望向天空，月光下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地上，“千秋！来！”
　　长剑应召从地面拔出，飞至主人身边，凶兽们嘶吼着，不断逼近。那人掐决，手腕上金光闪耀，剑身金光包裹冲向凶兽，瞬息间，几头邪魂豹在痛苦的哀嚎中爆开，血雾四散。凶兽赤红的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不顾一切的向树林里跑去，很快又被千秋斩杀，一切终于平静。
　　诸葛墨望向那人，少年一头白发，在月光之下显得是那么的圣洁，金色的眼睛像是世上最为完美的琥珀般，在夜光里发出柔光。他太熟悉了，那是记忆里永远不会被抹去的身影，比天上的那轮月亮更为神圣的存在。此时只觉自己早已死去的心脏重新搏动了起来，一下比一下有力，看向那少年的眼神虔诚而真挚。
　　“你还好吗？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吧。”
　　诸葛墨想起身靠近，早已透支的身体无法承受自身的体重，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在模糊的视线里，那一头白发的少年抱住他。那么温暖，那么不真实，是美梦里都难得的感觉。
　　燕瑞宁上前抱住此人，发现这个男孩摸起来硌手，仔细查看伤情，不只是凶兽造成的那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有大块的淤青，反复受伤再加上营养不良，导致他看起来又瘦又小。
　　一块桃花木刻制的令牌掉了出来，上面雕刻着环带纹，“伏妖宗少主？！”现在容不得他多想，将这块令牌保管好。用包袱中的小毯子包着他，小心避开伤口，搓着他的手，那双手太凉了，这时候失温，想保住他都难。血液滴落，燕瑞宁将乾坤袋里的止血草药揉碎，敷在伤口上，可他伤得太重了，这点草药并不足以止血。
　　燕瑞宁看向四周，这片灵气匮乏的土地，能长出来树已经是奇迹了，看向怀中男孩逐渐失去血色的脸，他叹了口气。
　　“虽然这并不道德，但还希望你醒来后不要怪我。”
　　剑光一闪，诸葛墨嘴里血腥味浓郁，温热的高阶妖兽血液是最好的疗伤药。原本逼近心脉的邪气退散，伤口开始愈合，脸上有了些许血色。燕瑞宁擦拭脸颊的汗水，少年嘴边残留的红金色血渍，“太好了，果然有效，再喝一点，再喝一点就好了……”又几滴血液落入嘴中，暖流温润经脉。
　　燕瑞宁抱起他，发现这个孩子与自己血脉产生更为剧烈的共鸣，“他也是妖吗？”想着，他望向四周，看到邪魂豹的尸体时，上面的邪气早已消散，血红色符文显现，又溃散殆尽。四周结界消失，清新的风吹过，他抱起男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在无人注意之时，一个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不疼了……好暖和，好舒服……我是死了吗？还是……”诸葛墨睁开眼，望向四周，他身处一个房间，舒适且安全。坐起身看着自己的身体，光溜溜的，干净的布条包扎伤口，他突然慌张地摸着床榻，“找不到！为什么找不到！哪去了？”他无措地摸索，差点摔下去。
　　抬头发现，自己的衣服被叠放在一旁，淡灰色的玉佩放在上面，上面雕刻着一头狼，花纹精美。他将玉佩拿起，仔细看几遍后紧握手中，护在心口。
　　燕瑞宁推门进来，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看到在榻上坐起来的男孩，“唉？！你醒了。”男孩被他吓到，警惕地看向他，不知不觉间，一条毛绒绒的黑色狼尾在不安地摇动，尾尖处有一撮红艳的狼毛，头上的耳朵翻向后面。“你别害怕啊，我们已经不在林子里了。来，把药喝了。”
　　“不要。”男孩后退，燕瑞宁向前走一步，他向后退一步，身体向后倾斜，快要掉下去时，“千秋！”一声令下，灵剑用剑柄抵住他，让男孩坐稳。
　　“我没下毒，你看，”燕瑞宁喝一大口苦药，难忍着怪味，但难免面露难色，“看吧……没毒，喝下去就好了，要不……我给你米糖，你喝完就吃下去，就不苦了。”看着男孩将药接过，一饮而尽。
　　“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怪的药。”燕瑞宁忍住想吐的冲动，看向对方。男孩面无表情的将药喝完，安静的坐在那里。燕瑞宁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他居然能将这种东西面无表情的喝下去。
　　“糖给你，味道一定很怪吧？”燕瑞宁将手里的糖块递过去，男孩试探性的伸手，抓到糖块时，又当宝贝一样护在手里。连外面的油纸都不拆，直接丢进嘴里。
　　“唉唉唉？！我不跟你抢，你把油纸扒掉再吃啊！我这里还有呢，一块要是不够，剩下的都给你。”燕瑞宁从包袱里抓了一大把米糖出来，放在男孩的面前，朱红色的眼睛亮了一些，“喜欢吗？要是喜欢的话，吃没了，我再给你买。”燕瑞宁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清澈又自然，不携带任何恶意。
　　“原来笑也可以是这样漂亮温暖的吗？好奇怪，但是好舒服……”诸葛墨想着将嘴里的糖块嚼碎，又拿了一颗糖剥去了油纸，放进嘴里，果然没有了油纸的包裹，糖更好吃了些。
　　燕瑞宁：“好吃吧？嘿嘿，你是不是饿了？我这里还有烧饼……”
　　诸葛墨：“我身上什么都没有，我没什么可以给你的，玉佩不行！”
　　燕瑞宁：“我不要你东西……还有这个还你。”
　　他将桃花木令牌拿了出来，上面系着红绳和一个漂亮的流苏，男孩看到后突然变得很激动，燕瑞宁将令牌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