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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去世界尽头 蓝天,大海 ...

  •   chapter1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夏天,二十五岁的安夏裸辞了工作,回绝了家人的阻拦,一意孤行地来到了冰岛。
      她从北京出发,坐飞机去了哥本哈根转机,在七月初的晚上到达了雷克雅未克。

      这个月份正是旅游旺季,来冰岛的人很多,酒店爆满,安夏没有事先预订好酒店,只能打着寒颤在异国他乡凌晨的瑟瑟寒风中走了许久,最后在不知名的小旅馆里蒙头睡了一觉,第二天跑去租车,打算环岛旅行。

      雷克雅未克的街道上,没有国内都市里的高楼林立,只有一片矮矮的建筑群,彩色的房子安静地睡在清晨的寒风中,零散的行人步履缓缓,享受着世界边缘的海风。

      安夏随手把冲锋衣拉到最上层,寒风刺骨,急头白脸冻掉了她的耳朵,把零星的睡意全都刮跑了。

      现在是早上八点,气温只有9度,对一个常年生活在蒸笼般的盆地里的人来说,很难相信这居然是夏天。

      但这就是冰岛的夏天。

      安夏买了个热狗,咬了一口,羊肉的腥膻味扑鼻而来。
      她抬头看了看大教堂的尖顶,再看了看手上的羊肉热狗,陷入了沉思。

      居然,是羊肉的吗?

      站在她不远处一样在吃热狗的小哥突然惊叫一声,用英语喊道:“火山爆发了!”

      安夏问他:“嗨,老兄,发生什么事了?哪座火山爆发了?”

      那位仁兄爆了一串绕口的语言,然后急匆匆走了,走之前说他要去爬火山。

      安夏没听懂那是个什么火山,手机一看,哦,法格拉达尔火山,离雷市40公里。

      火山爆发诶,这座火山是溢流喷发,相对来说算安全了。
      安夏的眼睛唰一下亮了,作死之心汹汹燃烧。

      但在那之前她需要先租到车。

      事实证明既然她已经订不到酒店了,那么自驾也会和她擦肩而过。

      租车行的叔叔和善地告诉她,她如果实在想要租到车的话,可以加价。
      然后这位友善的大叔面目一转,变成了张着血盆大口的美洲狮,喊出了一个天价。

      安夏摸着信用卡里仅剩的四万块钱和包里零散的克朗,亲切地回绝了他友好的建议,选择自立更生。

      “行呗,大不了徒步。”安夏对自己说。

      但她想了想自己简陋的装备,嘶了一声,还是决定垂死挣扎一次。

      安夏的视线往外一扫,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一个刚走进停车场的女子身上。

      风吹过她的顺长的黑色直发,卷起围巾毛绒绒的边,露出如画般温和又宁静的脸。
      那是个看上去内敛又温柔的亚裔妹妹,她刚刚收拾好了行李,坐上了红色轿车。

      安夏摸着自己的良心对自己说她不是见色起意——她连自己性取向是什么都不清楚呢,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心动的。

      但她最后摸了摸鼻子,还是走上前,敲响了那位陌生人的车窗。

      里面的人顿了顿,还是礼貌地降下了车窗,偏头询问道: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刚来这里,打算环岛旅行,但是没租到车,搭个伙行吗?车费对半,油费我出。”

      安夏站在车前,一只手提溜着背包,从她的角度看去,能看见对方搭在方向盘上纤长的手和单薄的身躯。

      好瘦。
      安夏在这一刻突然能理解那些明明已经足够瘦却还嚷嚷着要减肥的朋友了。

      但瘦到这种程度有点不正常了吧?能有80斤吗?肯定没好好吃饭。

      对方葱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温和地回应:“这个季节确实人很多,不好租车,但远离航站楼的车行应该还有剩下,你可以去那边看看。”

      补药拒绝她啊。
      安夏把面子和良心都抛开了,决定死皮赖脸一次。

      “那得跑多远啊,”安夏撑在车窗上,满嘴跑火车道,“你要环岛吗?还是只逛南部?一个人多无聊啊,我嘴甜还特能说话,能解闷,你也是中国人吧,咱还能在异地说说家乡话,当然,你要嫌吵我还能自动闭嘴,哎,虽然我没做啥旅游功课,但要是遇到冰岛羊堵路我可以负责和它们谈判,你不信的话我可以现场咩几句——总之,带我一个吧?”

      安夏诚恳的目光对上车中人冷倦的眉眼,她愣了愣,补充道:“你看上去很累,赶了一天飞机刚落地吧?你休息休息,我可以开车——啊,你可能不太相信陌生人,喏,这些都是我的证件,身份证护照驾驶证都在。”

      她习惯把这些东西都扔在一起,摸出来的时候也特方便,一抓就是乱糟糟的一把。
      那人顿了半晌,抬手接过了那堆本子,翻看了起来。

      护照,驾驶证,柔道四段证书,MMA证书,游艇驾驶证,身份证,户口……户口本?
      车里那人盯着那本深褐色的户口本,陷入了沉思。

      安夏也看见了那本眼熟的玩意,脑袋瞬间宕机了,魂游天外地说:“完了,得被骂死了,怎么把户口本也抓来了。”

      安夏看着车里人久久没动,心里寻思着她在想什么,嘴上说:“我不是来移民的,就是旅游,也不是□□的,这个纯属意外,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个东西在。”

      那人叹了口气,把证件整整齐齐码放好,交还给她,轻声道:“可以,我也打算环岛,但是我行程不固定,随时可能会停下,你能接受吗?”

      “那太好了,我当然可以接受,随便你怎么开,你就算要把车开进火山口也行,我陪你一起!”

      车中人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而后说道:“那上车吧,外面冷。”

      安夏把行李——她就带了一个背包——放好,敲了敲主驾的门说道:“我来开吧,你休息会儿。”

      车主很好说话,换了主副驾的位置,安夏一个大甩就开出了停车场,开上大路,才后知后觉问道:“我打算先去法格拉达尔火山,听说那火山爆发了,你去吗?”

      副驾上的人轻轻应了一声,温声说:“都可以。”

      安夏一只手把着方向盘,跟着导航沿41号公路一直往西南走,一只手联上了车载音乐的蓝牙,询问道:“听音乐吗?Sigur Rós怎么样,冰岛本土乐队。”

      “我很喜欢他们的歌。”副驾上的人露出了笑容。

      安夏也笑了,她说:“同好啊,我大学的时候就爱在图书馆听着他们的专辑和期末周决斗。”
      说完,她从歌单里选取了一张,点击了播放。

      空灵又舒缓的后摇缓缓响起,从城市彻底步入荒野的那一刻,安夏望着仿佛末日般的连绵不断的荒芜苔原和远处起伏的雪山,心绪一下就从繁杂的社会中抽空了,大自然的宏大与奇绝填满了她那颗被腐蚀的迷茫的心,她长出一口气,笑道:“这就是冰岛啊!”

      副驾上的人出神望着窗外,灰色的流纹岩上,斑驳的黄绿色苔藓是这片广袤又荒芜的大地唯一的生机,过了会儿,她把车窗降下来了,扑面而来的寒风从副驾一路席卷到安夏身上。

      安夏被刮得脑瓜子一空,冷风从冲锋衣的领口灌进去,冻得她一哆嗦,但迎上副驾那人略带歉意的目光时,她一扬眉,把四面车窗全降下来了,笑着喊:“挺好的,够劲!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副驾上的女孩吐出的名字被风吹散了,飘在空中,天上下起了雪,安夏伸手往窗外接住一片冰冷的雪花,回头道:“没听清,再说一遍,大声点!”

      那女孩于是扬声道:“我叫南絮,柳絮的絮!”

      “蛮诗意啊?应景!呐,我叫安夏,夏天的夏!”

      安夏接了一手冰凉的雪水,还满不在乎地收回手,顺手把被风刮蹭到嘴里的长发扒拉了出来,目视前方,眼睛逐渐亮起,笑着打岔道:“这大夏天的怎么下雪了,莫不是窦娥冤成真了?”

      南絮含着笑意,伸出手捧住雪花,眼中星光点点,回道:“也许是天公作美,为她沉冤昭雪呢?”

      “那这贼老天也算勉强做了件好事。”安夏笑着打开了话匣子,“你还在读大学吧,放假了?为什么一个人来冰岛?”

      南絮望着窗外,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

      安夏察觉到她不想说,挑了挑眉,知道她大概或许有什么故事不欲展露人前,但她更好奇了,试问把一团复杂的毛线放在猫面前,有哪只猫能忍住不玩?
      于是安夏不知适可为止为何物地追问道:“为什么?失恋了?或者单纯地想出来看看世界?一个人多危险啊,怎么不叫上朋友?”

      南絮安静地微笑着,说了句“不是。”

      安夏嘶了口气,越发抓心挠肝起来。

      在她越界之前,一队横冲直撞的羊群逼她停下了一切思路。

      安夏急刹停下车,哈了一声,尬笑道:“真来了啊?”
      她转头冲南絮说:“其实我不会羊语,对羊的了解仅限于知道它们有四条腿。”

      南絮温和礼貌地说:“没关系,这是正常的。”

      但安夏看着她的脸,总觉得她十分失望,出于某种直觉,她打开了车门,说道:“但我可以现学,说不定我是语言天才,天赋异禀呢?反正约定好的,不会变。”

      安夏望着眼前肆无忌惮大摇大摆的白羊们,先说了句人话。
      “哥哥姐姐们,行行好,给咱点薄面,就先别挡路了行不?”

      很显然,羊是听不懂人话的。
      小羊们无视了奇怪的人类,挤挤攘攘慢慢吞吞地朝前挪着。

      于是安夏改变策略,开始发挥自己的语言才能。
      “咩咩咩,咩咩,咩。”

      安夏的喉咙里仿佛有一根弹簧来回窜着,发出的颤音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几只羊猛回头看她。

      安夏再接再厉。
      “咩咩咩。”

      小羊回应她。
      “咩~”

      一人一群羊莫名其妙隔着老远聊上了,但安夏初通羊语,对语法词义都不太了解,于是传达的信息发生了错误,小羊们不仅没走,还停在原地开始唱交响曲。

      安夏一只……不是,一个人叫不过二十来只羊,瞪着眼看它们当起了钉子户。

      大雪纷纷扬扬,落满了安夏的黑发和睫毛,把半蹲的安夏也变成了一只白白的小羊。

      一把伞出现在她头顶,南絮柔和的声音带着笑意说道:“好像起反效果了?”

      安夏抖了抖身上的雪,站起身,胡乱拍打了几下,笑着回道:“看来我天赋不佳,之前还是太大放厥词了。”

      “胡说,明明很有天赋。”南絮伸手帮她拂去了肩上残留的雪,笑说,“要是没天赋,羊就不会和你聊这么久了。”

      “那也没完成和你的约定啊。”安夏摊了摊手,手上却触碰到一瓶温暖的水。
      她回头,看见了南絮弯弯的笑眼。

      南絮递了水,带着笑说:“已经足够了。”

      安夏灌了一大口,润了润喊得发干的嗓子。看着久久得不到回应的钉子户们终于决定弃她而去,各奔东西。

      她问:“这水怎么是热的?”

      南絮说:“我在车上装了保温箱。外面冷,先上车吧。”

      上了车,南絮绕回副驾收起伞,又不知从哪摸出了两张毯子,分给安夏一张说:“降温了,注意保暖。”

      安夏叹为观止,她说:“果然这才叫度假,而我纯粹是来冒险的,嗯,荒岛求生——我就只带了食物和几件衣服,还有一部相机。”

      南絮偏头望她,失笑道:“好了,冒险家小姐,现在你有我了,我们可以一起度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去世界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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