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年逢安》黑白温

11、纸条冷 一夜各

　　一夜各自独处，两人没有发消息，没有半分交集。
　　第二天早读铃响，课代表抱着默写纸走进教室，顺带揣着一沓学生间传的纸条，挨个送到课桌。路过他们这排时，课代表习惯性折了张小纸条递过来，往年这都是魏余写给江安梳理知识点的专属方式。
　　江安下意识抬手去接，指尖都已经伸到半空，魏余却先一步抬臂挡住，声音平淡无波：“不用传，有问题课间直接问。”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江安的手僵在半空，慢慢蜷缩收回，垂在桌下死死攥紧，指节泛出发白。
　　旁边前排同学瞥见这一幕，笑着打趣：“你俩现在倒是安分，以前整节课纸条传个不停，生怕耽误刷题。”
　　“估计是志愿的事闹得没心思打闹，收心冲刺高考了呗。”
　　所有人只当他们是为备考收敛心性，没人明白，是魏余不敢再递去任何一点温柔。每一次悄悄传递的纸条，都是独属于他们的隐秘偏爱，如今主动斩断，只是怕短暂温存过后，离别的痛感会加倍汹涌。
　　整整一节早读，两人之间静得可怕。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在课桌中间划开一道清晰的分界线，江安默默把自己的课本往外侧挪了挪，刻意拉开和魏余的距离，连胳膊都不肯再碰到对方分毫。从前两人胳膊挨在一起背书，桌下指尖纠缠，如今咫尺课桌，却像隔了万水千山。
　　早读结束，老师布置综合大题，要求同桌互相对答案、互相讲解错题。
　　往年这个时候，魏余总会把草稿纸推到中间，细致拆解理科步骤，江安挨着他补充文综答题话术，两人头挨着头，低声说笑，一张草稿纸写满两个人的字迹。
　　可今日，魏余只将自己写满解题过程的卷子推到课桌中线，随后便合上眼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半分开口讲解的意思都没有。
　　江安盯着摊在眼前的试卷，鼻尖酸涩发胀，压着极低的嗓音开口：“你就不能好好和我说句话吗？”
　　“核对答案自己看就够。”魏余眼皮都没抬，语气冷硬，“多说，只会徒增难受。”
　　“你明明比我更舍不得，为什么非要装得这般无所谓？”江安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魏余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压抑整夜的红血丝，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往来大厅的同学听见：“我不装作无所谓又能如何？难道要当着全班的面，坦白我喜欢你三年，舍不得和你分开？旁人只会觉得我小题大做，觉得两个好朋友离别没必要这般失态。”
　　大厅里不时传来学生追逐打闹的脚步声，随时会有人折返教室，他们连直白宣泄难过的资格都没有，满腔隐秘爱意与委屈，只能死死锁在心底。
　　午休食堂人潮拥挤，往日固定结伴的两人刻意分开，各自打了饭菜，远远坐在两张餐桌。江安捏着筷子，看着餐盘里光秃秃的饭菜，想起从前魏余总会悄悄把碗里排骨全部夹给他，心口空落落的发疼。
　　一个同班男生端着餐盘坐到江安对面，随口闲聊：“怎么不跟魏余坐一块？你们俩三年从来没分开过吃饭。”
　　“随便坐坐。”江安扯出一抹僵硬干涩的笑，低头扒拉米饭，一口都尝不出滋味。
　　窗外的蝉鸣一天比一天聒噪，盛夏步步逼近，高考近在眼前，分开的日子也越来越近。少年人的心动像盛夏薄冰，看似透亮热烈，稍稍升温，便消融得无影无踪。
　　下午整节刷题课，教室里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响。江安忍耐不住，偷偷撕下半张草稿纸，笔尖颤抖着写下一行小字：我们不能回到从前吗。他轻轻将纸条推到魏余手边。
　　魏余低头瞥见纸上字迹，指尖停顿许久，没有拿起笔回复，只是指尖轻轻一推，把纸条原样送回江安那边，自始至终没有侧头看他一眼。
　　薄薄一张草稿纸落在江安桌前，冰凉刺骨。他攥紧纸片，用力揉捏，纸页皱成一团，眼眶再也撑不住，温热的眼泪砸在纸缝里，晕开浅浅墨迹。
　　从前那些藏着温柔、挂念、小心思的纸条，曾是他们枯燥高三里唯一的甜，如今只剩刺骨的寒凉。

作者有话说

可能很狗血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