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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马术 日暮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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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垂垂,余晖穿过室内马术场飞檐与穹顶磨砂玻璃,浅浅覆满整片棕褐色沙地,落得一室温柔浅金。
风穿过空置的看台缝隙,带着草木与皮革的淡味,吹得周遭都静得松弛。
休允翘了后半节经济常识课,没回休息室。
上午第三节课间他去抽烟,刚推开门就撞见校董家的堂叔,拉着他问了十分钟家里的事,翻来覆去都是“你哥新项目要上了,你懂事点,别给你爸添乱”。
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中午跟着几个常混的朋友在食堂坐了半小时,众人围着他聊周末的私人派对,话里话外都捧着他,可没一句说到点子上。
跟这群人待着费神,耳朵里全是没营养的场面话,比上满八节课还累。
他索性绕到体育馆后侧的马术场,拾级上了最高处的看台。
这里位置偏,没什么人来。
场下的人只顾着控马,没人会抬头往这看。
倒是比场内任何地方都清净。
他斜倚在冰凉的铁质栏杆上,校服外套揉成一团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扯歪了两颗扣子。
指尖夹着支薄荷烟,另一只手摸出银质Zippo。
他偏过头点烟,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薄荷的清苦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胸口那股没散尽的烦躁。
灰白色的烟雾被风卷着,慢悠悠飘向穹顶,散成薄薄的雾。
目光漫不经心地落下去。
下面是高一的基础马术课,十几匹温血马踩着碎步绕场慢走。
新生们大多生涩,攥缰绳攥得指节发白,身子绷得像块直板,跟着马晃得东倒西歪,像一串站不稳的小木桩。
马蹄踏在沙地上的闷响、马具的金属碰撞声、少年人的惊呼与笑闹,混在一起飘上来,隔着距离听着反倒像模糊的背景音,不吵人,反而衬得高处更静。
休允扯了扯嘴角,没笑出声。
挺傻。
指尖的烟燃了小半,积了长长一截灰,悬在那儿摇摇欲坠。
他没弹,任由烟灰晃了晃,轻轻落在栏杆的锈迹上。
视线顺着队伍慢慢扫,扫到外侧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队伍最边上的男生,骑在一匹栗色奥尔登堡的马背上。
白色马术服穿得齐整,没有半分褶皱,头盔压得略低,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与利落的唇线。
又是伶灿。
见过几次,不算认识。
休允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
风卷着细沙打在栏杆上,沙沙地响。指间的烟继续燃着,火星明灭,烟灰越积越长,他浑然不觉。
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只觉得这人向来如此,前几次见面,也是独来独往,不凑堆也不张扬,在闹哄的场子里,反倒透着清冷。
休允竟有点走神。
直到指尖传来一阵微烫。
烟灰烧到了滤嘴,火星蹭在指腹上。
休允猛地回神,指尖微微一松,一截烟灰掉下去,被风吹散。
他低声嗤了一声,说不清是笑自己走神,还是笑别的。
悠长的下课哨声划破场馆,训练骤然落幕。
场下那片有序的移动,随之慢了下来。不再是统一步调的绕场,少年们各自调转马头,零零散散往场边挪。
伶灿在马背上微微收缰,利落翻身下马,脚落地的姿态稳得没有半分踉跄。
他牵着栗色奥尔登堡缓步退至场边,指尖轻递缰绳,对着马夫微微颔首。
抬手摘盔的瞬间,晚风拂过他汗湿的额发,露出干净清秀的眉眼。
他没停留,转身踏着倾斜的落日余光,朝东侧走廊缓步走去。
白色的身影穿过斑驳的光影,很快就融进了走廊的阴影里。
待到最后几名学生走远,场地便空阔起来。
只剩寥寥马夫低声几句,牵着马匹绕场慢遛,马蹄浅浅碾过细沙。
晚风穿过大片空旷的场馆,周遭慢慢沉进寂静。
高台上的休允,静静看着这一切由微喧归于寥落。
休允收回目光。
站得久了,腿有点麻。
他动了动脚踝,靴底蹭过地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随后便直起身,抓过臂弯里的外套搭在肩上,转身往台阶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