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凌云途》久糖久

7、落星林试炼（二） 岑知抛

　　岑知抛下还在哀嚎的两人，快速往林中寻觅起来，在这片混乱中，她很担心李栖梧。既然她能被幻觉诱惑差点对路过的试炼者动手，保不齐也会有被贪念操控的人，对落单怯懦的李栖梧虎视眈眈。
　　越往林木深处，景象越是光怪陆离。岑知不止一次看到有人对着空气疯狂劈砍，嘴里喊着“把珠子交出来”；也有人死死护住怀中的空囊，对着四周空无一人的方向苦苦哀求；更有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几棵树下反复绕圈，脸上写满了焦躁与迷茫，仿佛陷入了永远走不出的迷宫。
　　岑知试图用声音或疼痛唤醒他们，效果愈发地差，最后竟直接收效甚微。大多数人要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要么在被触碰的瞬间如同受惊的野兽，对她露出强烈的敌意。她意识到，这幻境因人而异，且随时间逐渐加深，深陷其中者，几乎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她心中担忧愈重，脚下步伐更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既要寻人，也需提防可能从任何角度袭来的、神志不清的试炼者。
　　终于，在靠近林子边缘一小溪边的灌木丛旁，岑知找到了李栖梧。
　　岑知想象中李栖梧或被幻觉吓到瑟瑟发抖，或正被人追赶而仓皇逃跑，实际上她只是静静的站在溪旁，手轻轻抚摸着灌木丛的枝桠。
　　似乎是被突然出现的岑知吓到，李栖梧往后瑟缩了两步，下一秒，她的目光就牢牢定在岑知右腿那片被鲜血浸透的衣料上，再抬眼细看，才发现岑知脸色苍白，唇色也惨淡的几近于无。
　　“你没事太好了！”岑知见她无恙，心下先是一松，也顾不上自己的伤，连忙提醒，“千万别往林子深处去，里面有古怪，会让人产生幻觉，你进去会很危险。”
　　李栖梧没回应岑知的话，只指了指她的腿，声音轻轻的，“你的伤，不先处理一下吗？”
　　“嗯？”岑知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伤口被他简单用撕下的布条紧扎着，好似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正细细密密地泛着疼。她没忍住皱了皱眉，随即脸上又挂起那混不吝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容，摆了摆手。
　　“嗐，没事儿！我这人一向皮实，话多血更多，流了点血而已，死不了的。” 语气轻松，仿佛那狰狞的伤口只是不小心蹭破了点皮。
　　“还是，处理一下吧。”李栖梧声音虽轻但透露着两分坚持。她已经看出岑知是特意来寻自己的，心中涌起一阵暖流，混杂着意外与感激。
　　不等岑知再说什么推拒或玩笑的话，李栖梧已向前一步，双手十字交叉置于额前，闭上双目，唇瓣微动，念动着轻柔而古老的咒诀。
　　李栖梧周身渐渐泛起朦胧又柔和的青光，那光晕在她掌心之上汇聚、塑形，最终化作一只质地温润、灵光内蕴的青玉盏。
　　青玉盏盏壁上天然生着层层叠叠的苔藓纹路，细看能发现纹路里藏着极小的叶脉脉络，散发着宁静而蓬勃的生命气息。
　　饶是岑知自认见多识广，至少她自己这么觉得，此刻也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那惯常的嬉笑神色收敛了八分，带着毫不掩饰的新奇与惊讶，喃喃道：“哇哦……”
　　李栖梧又快速结了两个手印，只见青玉盏缓缓升空，自盏中流出一道青绿的光流向岑知的右腿伤口处。
　　一股清凉瞬间取代了火辣辣的疼痛，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甘泉的滋养。半刻钟后，青光渐歇，青玉盏化作点点流光重回李栖梧体内。岑知试探性动了一下腿，发现那原本皮开肉绽的伤口竟已完全愈合。
　　“厉害啊！”岑知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点虚弱苍白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她围着李栖梧新奇地转了小半圈，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刚刚收回法术的手，嘴里噼里啪啦如同倒豆子：
　　“栖梧，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栖梧你这术法真是神了，这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我可以同你结盟吗？有了你，我同人打架，啊不是，同人斗法再也不必怕那三刀两剑的，我可以在你前面保护你。”
　　岑知这话半是真心赞叹，半是习惯性的插科打诨，意在冲淡李栖梧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怯意，同时也毫不掩饰地抛出了橄榄枝。在这诡异林子里，一个能信任的同伴的珍贵不言而喻。
　　李栖梧被她这连珠炮似的夸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手指又下意识地揪住了衣角，声如蚊蚋：“只、只是些粗浅的治愈法术……”
　　“诶——这话我可不同意！”岑知竖起食指轻轻晃了晃，打断她的自谦，脸上是毫不作伪的认真，“能在这种鬼地方保持清醒已是不易，你还有余力救人，这怎么能是粗浅？你这本事，万金不换！”
　　岑知话锋一转，头向李栖梧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大秘密似的：“不过说真的，李师妹，你刚才施法的时候，周身那气度，跟换了个人似的，特——别有派头！”
　　李栖梧闻言，耳根微微泛红，似乎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般直白又跳脱的赞美，只能小声嗫嚅：“过誉了。”
　　岑知见好就收，不再逗她。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环顾四周虽然稍显平静但依旧潜藏危机的林子，“好了，该说些正事儿了，这落星林有问题……”
　　岑知将她一路过来的所见所闻，连同那险些让她对路人动手的、突兀而强烈的恶念，都毫不隐瞒地和盘托出，最后总结了自己的猜测：
　　“我觉得，真正的考验，是看我们能不能克制心中的贪欲、恐惧、猜忌……，稳住心神，通关条件的确是悟心珠的数量，但这个数量得是亲手采摘的。”
　　她分析得条理清晰，眼神清亮，全然不见平日的嬉闹。末了，她双眼一弯，那份独有的、带着点狡黠的自信笑容又回到脸上，自然地牵起李栖梧的手。
　　“相信我。”
　　李栖梧不自觉就相信了岑知的话，心中的不安也散了几分，任由她牵着自己走进那诡异的林子。
　　她之前一直徘徊在林缘，并非毫无缘由。自踏入此地，她便能感知到林中植株散发出的情绪，那并非草木天然的宁静，而是无数贪婪、焦躁、恐惧念头混杂在一起的狂乱漩涡，让她不敢深入。也正因此，她的囊袋至今空空如也。若真如岑知所言，继续留在外围，她注定无法通关。
　　岑知带着李栖梧小心避开疯癫人群，小心的采摘悟心珠，间或两个突然窜出的疯癫的试炼者直接被岑知三下五除二制服，不伤其根本，只令其失去威胁即可。
　　制服期间，岑知甚至还有余裕压低声音对李栖梧飞快地点评一句：“瞧见没？心不稳，招式就乱，破绽百出。” 语气里带着她特有的自信的了然。
　　待李栖梧的囊袋也终于鼓起来，岑知也不多贪念，重新带她回到林子边缘。
　　“差不多了，”岑知掂了掂自己和李栖梧的囊袋，满意地眯起眼，像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接下来，咱们就在这儿，安安稳稳地等着时辰到。”
　　岑知寻了处干净的树根坐下，甚至惬意地将双手枕在脑后，全然不见之前的紧张，仿佛刚才在林中的穿梭与对抗，不过是场有趣的游戏。李栖梧学着她的样子，在一旁安静坐下，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