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凌云途》久糖久

13、看望岑清（二） 扫净最

　　扫净最后一阶，岑知心里的气也顺了下来，将长帚往旁边一靠，对着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看着她的岑清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得意。
　　“怎么样，阿姐这活儿干得还不赖吧？是不是比你这小丫头利索多了？”
　　岑清用力点头，脸上是毫无保留的崇拜。
　　看着她这副全然信赖的模样，岑知走上前，再次握住岑清的手，指尖悄悄渡过去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流，驱散她掌心的凉意，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嬉笑模样：“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阿姐。走，这冷飕飕的地方待着有什么意思，阿姐找了个好地方带你去。”
　　是她之前发现的闻野宗一偏僻的小山谷，灵气虽不算浓郁，但贵在无人打扰。
　　两人在山谷中的一块平整大石上坐下，四周草木清新，偶尔有鸟鸣传来。
　　“你先吃下这个。”岑知手中浮现一颗凝气丹。
　　岑清见岑知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就乖乖接过一口吞下了。
　　“想也知道你肯定还没有摸到引气入体的门路，所以我今天是来当你的夫子的，等会儿你要是不好好表现——”岑知摸了摸不存在的胡须，叹气着装模作样的摇头，“那就只好罚我这个夫子下次还来给你扫台阶。”
　　岑清没忍住“噗”地笑出声，也跟着端端正正一拱手，学着她的腔调：“夫子好，岑清谨遵夫子教诲。”说罢依言盘膝坐好，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自然搭在膝上。
　　“先把眼睛闭上，呼吸放慢。"岑知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褪去平日那副跳脱腔调，竟有种让人不自觉安下心来听从的沉稳，"别去想那些复杂口诀，也别急着去抓灵气。先静下来，感受你周围有什么。”
　　岑清闭上眼睛，认认真真感受了半晌，虽未睁眼，眉心却已渐渐蹙起，嘴角微微向下抿出两分失落。
　　岑知心细如发，立刻察觉了她的情绪波动。她没催促，反而将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像一片羽毛缓缓落在耳畔。
　　“感受风吹拂过你皮肤，感受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听到远处好像有鸟叫，还有树叶摩擦的沙沙声，让它们自然地来，自然地走……”
　　见岑清眉头松动，身体不再紧绷，岑知才继续道：“很好。现在，试着去找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像水流轻轻流经指尖，又像微风拂过面颊的感觉。它们无处不在。”
　　时间一点点过去，岑清的努力显而易见，她的小脸时而困惑，时而恍然，周身却始终未能成功汇聚起一丝灵气，更别提引入体内了。
　　终于，岑清缓缓睁开眼睛，眸子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和沮丧。
　　岑知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引气入体这种事，连外门弟子都少有一蹴而就的，她自然不会苛求一个五灵根的小丫头一次便成。她熟练地伸手揉上岑清的脸颊，把那副沮丧的小表情搓得七零八落，语气轻松得像方才只是在玩一场游戏：
　　“能一次就感知到灵气的存在已经很了不起了，加上你刚刚吃了聚气丹，这几天内对灵力的感知会增强很多，回去好好修习两三天肯定能成功。”
　　“嗯嗯。”
　　“喏，这个你收好。”岑知手中又出现两个小巧的玉瓶，正是上午领到的本月份例，“这里面十颗青色的是青筠丹，恢复体力的，你平日里干活累了，感觉气力不济时就吃一颗，别硬撑。这上面有云纹的是聚气丹，就是你刚刚吃的那种，剩下四颗你每五天吃一颗，可以帮你更好地吸收、炼化灵气。”
　　岑清犹豫着没有伸手。
　　“拿着呀，咱们早说好的。”岑知不由分说地往她怀里一塞，又伸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跟阿姐还羞什么？你阿姐我厉害着呢，不用丹药也能甩旁人一大截。你早早修到练气七阶、升进外门，才是真对得起阿姐，知道么？我可是巴不得把这么乖巧可爱的妹妹拉去给所有同窗瞧，让他们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因为这样好的妹妹，只有我有。”
　　说完，岑知像是累极了一般，夸张地转转脖子，捶捶肩膀，自顾自道：“哎呀，教学生可真费神，而且最近课业繁重都快累死了。莫再说废话耽搁时间了，快快把你送回去，我要回去睡他个昏天黑地！”
　　岑清只好乖乖跟着岑知回了住处，然后眼巴巴看着岑知离开。
　　一转身，岑知脸上那轻松笑意便收敛了起来。她内心暗暗思忖，光是扫台阶就占去大半天，哪还有时间修炼？得想个办法让阿清落个轻巧活儿。
　　岑知想起小时候，谁欺负了岑清，她直接挽起袖子就把人揍一顿，可现在……
　　岑知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发尾，又泄愤似的用脚尖踢了踢杂役处路边的石子。带岑清入宗门已是破例，她现在又只是个没权没势的外门弟子，若再莽撞行事，只怕反而会连累岑清。
　　正烦恼间，一段对话却隐隐约约从旁边传来。
　　“刘管事分配给你的活计怎么这么重啊，你没去孝敬些灵石吗？”
　　“我倒是也想啊！谁不想每日早早干完活回住舍躺着？可我哪来的灵石去孝敬，每月的工钱还不够我买丹药的，还得攒着些，日后那些个法器符箓也是一大笔开销。与其全给了刘管事，倒不如干那苦重活儿。”
　　岑知的脑子像是一瞬间被点醒了。对啊，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立刻有了主意。她飞快地回了自己住舍，急迫下，只好找到李栖梧借了一百块下品灵石和几块中品灵石，揣在怀里直奔杂役处。
　　寻到刘管事。她也不清楚行情，索性将这些灵石一股脑儿全塞进一个准备好的钱袋里，递了过去。
　　那刘管事眯着眼掂量了一下钱袋子，又打开往里头瞧了两眼，心中已是颇为满意，面上却装模作样将钱袋子往前一推，“师姐这是何意？”
　　岑知心知肚明，虽说按规矩杂役弟子都该管外门弟子叫一声师兄师姐，她却没当真接下这声“师姐”，反手又将钱袋推了回去，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恳切笑容，姿态放得低低的：
　　“管事也知道我妹妹岑清体弱，受不得晨雾寒凉，我这个姐姐看在眼里是急的也过不好，想拜托管事照顾一下我妹妹，还请管事看在大家都是同门的份上，就卖我三分薄面，管事日后若有我能帮上的，尽管开口。”
　　那刘管事之前看到外门弟子都毕恭毕敬的，难得有机会拿捏一下过个瘾，又见岑知诚意也足，便顺水推舟，收下了钱袋，脸上露出笑容，“好说好说，师姐的妹妹，师弟自然是要照料一二的。”
　　真正离开杂役处前，岑知还是不放心，又悄悄摸到岑清的住舍窗外，透过缝隙看了两眼。见妹妹正盘坐在床上，依照自己方才所教，认真尝试着感应灵气，小脸上满是专注。她心下稍安，没再打扰，径自离去。
　　走在回外门弟子住舍的路上，岑知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上的储物戒，里头晃荡两下怕是连响都听不着，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自己是这么穷。
　　这次如果不是李栖梧帮忙，她连一块像样的下品灵石都掏不出来，也只能眼看着岑清在杂役处受苦受累。
　　“想来日后要使灵石的地方只会更多…” 岑知轻轻叹了口气。
　　忧愁只闪过一瞬，岑知立即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逼自己打起精神来。那双总是灵动的眸子重新燃起斗志，唇角微挑，“天无绝人之路，不就是灵石么？总能让我找着法子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