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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看望岑清(一) 几日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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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匆匆而过,岑知与李栖梧已真切体会到闻野宗外门弟子修行的繁重。
依宗规,新入外门弟子首年,须于诸艺之间广行涉猎。每日法诀修习、剑术操练,自是雷打不动;而布阵、炼丹、炼器、音律等课,亦如走马灯般轮番而至,几无虚日。
直至一年期满,方可于法诀、剑术之外,自择一艺精修,此后不必课课皆到。
这并非强求弟子门门皆通,其深意实有三重:其一,初入仙途,当先识天地之广、道艺之博,于百术纷呈中得览全貌,方能审己之性,择定日后专攻之路;其二,见闻愈广,则眼界愈开,他日下山游历,行于三界之间,方能审时度势,不因孤陋寡闻而陷于危境;其三,博观而后约取,先拓其广,再深其专,日后精研一道,亦能旁通他艺,触类而长,非徒为博名也。
故看似繁课压身,实则是宗门为弟子留一段从容眼界,许一程未来余地。
每日在各式课堂间奔波,岑知只觉头昏脑胀,连插科打诨的精力都减了几分。李栖梧虽性情沉静,面对如此密集的课业也颇感吃力。
两人私下里没少盼着这难熬的一年快些过去,快些从这繁杂的修习中解脱出来。
至于灵草课,岑知早已打听明白,那位苏怀舟夫子并非闻野宗之人,乃是宗门花费重金特邀而来的客卿。其人行踪飘忽,如闲云野鹤,何时在宗门停留授课纯属机缘。
她们刚入门就能赶上苏夫子的教学时段,已算是运气,说不准哪天这位夫子兴致一来,便又云游四海去了。
这日,两人刚从一堂令人头晕目眩的初级阵图中解脱出来,揉着发胀的额角相视苦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一年后能“自择一艺精修”的深切渴望。
“明日便是十五了。”结束了一天最后的课程,两人并肩走在回住舍的青石小径上,李栖梧轻声说道,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轻松。
十五不仅是领取丹药补给的日子,更是每月唯一固定的休沐日,对于累的昏头的她们而言,珍贵程度不亚于上品灵石。
“这些天可真是累煞我也。”岑知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肩膀,连平日灵动的眉眼都蔫了几分,“那些老学究讲起课来,念叨得我头都要炸了,还偏偏爱关照我,次次提问都少不了我岑知的大名。”
岑知夸张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光是丹药课背那些丹方和丹药作用就够呛,那阵法课的八卦图更是看得我云里雾里,半点儿也记不住。”
李栖梧文静的性子不习惯抱怨,只一味点头,极其感同身受,她虽比岑知耐得住性子,但连日来的密集教学也让她有些吃不消。
“哦对了,”岑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强打起精神,“明日修沐,我得去一趟杂役处。”
“是为了看阿清吗?”岑知早与李栖梧分享过许多幼时趣事,加上未入宗门前岑知的事迹她也有所耳闻,李栖梧知晓岑清对岑知而言是如同亲妹妹般的存在。
“自然。”岑知点头,又耸了耸肩,“若不是为了那个丫头我才懒得跑那么远,早就瘫在床上不分昼夜了。”
岑知脸上流露出几分真切的牵挂,“入了宗门这么久,好不容易得空,我得亲眼去看看那丫头过得怎么样,”她说着,眉头微蹙,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担忧,“杂役处人多眼杂,也不知道她那般老实性子,会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不会的,毕竟她姐姐在宗门内可是风光的很,谁敢欺负岑知的妹妹。”李栖梧难得打趣岑知,笑弯了眼,连日来的疲惫都散了不少。
岑知带着些无奈的笑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也就看我现在没力气闹你了。”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岑师妹,这是你此月的丹药份例。”值班的师姐将两个小巧的玉瓶递出,“今日修沐,师妹怎的这般早?难得没有早修,竟不在床榻上多赖几个时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
岑知先前有两回早修实在爬不起来,衣衫不整地急急冲向启事堂时还是迟了半刻,被罚站了一个时辰的早修的事迹,早在外门弟子中传遍了。
岑知闻言,面上不见半分窘迫,反而挺直腰板,做出一副凛然正色:“师姐此言差矣!修习之人,当勤勉不辍,岂能贪恋一时床上清闲?正所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小小修沐之日,如何能动摇我向道之心?”她语气铿锵,眼神坚定,几乎真要让人信了她的鬼话。
值班弟子被她这番逗得“噗嗤”一笑,连连摆手:“好了好了,早听闻你这张嘴最是厉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快快领了你的丹药,去‘一心向道’吧!”
“得令!师姐再见!”岑知立刻收了那副正经模样,笑嘻嘻地行了一礼,将玉瓶往怀里一揣,转身便步履生风地朝着杂役处的方向赶去。
据她所知,闻野宗的杂役弟子可没有什么修沐日,这个时辰岑清应是已经起来了。
赶到杂役处,岑清的住处果然空着。岑知略一打听,便急急转向山门方向。
晨雾尚未散尽,湿冷的空气中,只见一个穿着单薄衣衫的瘦小身影,正执着一柄几乎与她等高的长帚,一下下清扫着漫长的石阶。雾气缭绕,更显得那身影孤零零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岑知心头猛地一揪,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酸涩与心疼瞬间涌了上来。她脚步顿住,暗自吸了两口气,用力将翻腾的情绪压下去,脸上迅速挂起那副惯有的笑容,这才扬声喊道:“阿清!”
“阿姐!”岑清闻声转头,脸上绽开惊喜,下意识想跑过来,却又犹豫地看了眼手中的扫帚,停在了原地。
岑清犹豫不动,岑知却三两步就跨到了她面前。指尖触及妹妹冰凉的脸颊,又捏了捏她细瘦的手臂,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挂不住。
“这才多少天没见,怎么瘦得跟只猫似的了?”
“阿姐你这也太夸张了,我不是一向没什么肉吗?”岑清笑着用脸颊的软肉蹭了蹭岑知的掌心,“阿姐你今天怎么来这了。”
岑知刻意让声音显得轻快,带着她特有的促狭:“你一直不来寻阿姐,我心里牵念得紧,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只好亲自来逮人了。”
“阿姐骗人,你看起来明明精神头好得很。”
“是是是,我在你心里就净会骗人了。”岑知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顺势就去拿她手中的扫帚。
岑清下意识握紧不肯给。
“行了,这活儿交给我。”岑知朝岑清眨眨眼,“让你见识下,你阿姐我除了嘴皮子,手上功夫也没落下。”
岑清拗不过她,只得松了手。待问清楚负责清扫的区域是从山脚一直到山门处的所有台阶后,岑知面上不显,背过身去时,却难以抑制地又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捏着扫帚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么长、这么多的台阶,竟然全交给阿清一个小姑娘!
她不再多话,怕一开口那憋在胸口的心疼与怒气就会控制不住。只沉默地挥动扫帚,动作又快又利落,原本岑清需要半天的活计,岑知仅花了一个半时辰,便打扫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