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狼卫 求你别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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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容开口：“琼氏，藏地旧族，因为隔壁的吐蕃势力做大而败落。琼-嘉措十四岁，被家族放逐，自己来了中原，躲过了追杀活了下来。而你，你是他的胞妹，跟他相似，只是因为你在找一个仇人，所以过了三年才找到他。”
卓玛盯着他，没有发出声音。
沈逾继续道：“一个象雄的变态，厌罗，当年在家族欺辱过你，但他被收到了钱贵门下，负责帮他做西边的走私生意。你一直在找他，想杀掉他报仇。”
听到这个人名，卓玛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睛里压着一层恨意，像冰面下的暗流。
“你混进厌罗的商队，潜伏着，做了三个月杂工。”沈逾说，“然后某天夜里，你终于找到机会，拿刀捅了他。”
卓玛嘴唇轻挑，笑了一声。“我没把他一刀捅死。当年他把我关在地窖里折磨三天三夜……所以我让他的血慢慢流干净，让他好好享受一下。”
沈逾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捅了他三刀，做得很好，这是变态该有的下场。只是你没想到，那天夜里钱贵的人正好在附近交接货，听见动静冲进来，把你当场按住了。”
卓玛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低下了头：“天不帮我。”
“不，天帮了你。幸亏钱贵的人不认识你——他们虽然知道你是商队里新来的杂工丫头，捅了他的贵客，但钱贵多疑，总觉得你背后是更大的势力，所以没有立刻杀你。”
“然后你哥就来救你了。”
卓玛的肩膀极轻地颤了一下，她抬眼看向面前这个男子。
“这么看来，他倒确实是个称职的哥哥，”沈逾的声音放得轻了一些，“我想象不出来他是怎么做到的，总之他一个人闯进钱家，不仅救了你出来，还顺手杀了钱贵。”沈逾歪了歪头，“姑娘，我说得对吗？”
“对。”她轻声说，“但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查的。通过钱家。”
“……你跟钱家还有往来？”
“我跟钱家各取所需，他们借着我的名声镇场子，我从钱家拿到银子组织义庄。”
卓玛不禁瞪大了眼睛。
可沈逾说这话的时候坦坦荡荡的，他当然知道说他见钱眼开的人不在少数，他也知道在自己曾经交游的名流清贵眼中，重新与仇家扯上金钱关系的行为是有多么的不堪。
可是就算这样，沈逾也丝毫没有畏惧。他不觉得可惜，也不觉得丢脸，因为现在他眼里重要的事就只有一件：渡苍生，干实事。
见过了那些流离失所残缺不全的人们之后，他只希望能充分利用自己的价值，多换一口粥，多换一匹布。
卓玛看向他的眼神变了，“沈山主，你跟我在中原见到的那些儒生都不一样。”
“哦？是吗？”
“他们满口大道理，叫得比谁都响，做的比谁都少。但是你……你说的和你做的，是统一的。”
她似乎对他增添了几分好感，主动说道：“抱歉，一开始说你惺惺作态，是我不对。”
沈逾被少女真诚直白的话弄得一愣，随即笑了——这回是发自内心的笑。
“对了，要吃点东西吗？”她说着，递过来一个纸袋。“路上买的。”
沈逾的双手还被捆着，动弹不得。
“姑娘，帮个忙？”他扬了扬下巴，“能不能把我解开？”
少女似乎已经比较信任他，一句废话没有，三下五除二给他松了绑。
他揉了揉被捆红的手腕，结接过馅饼咬了一口。凉透了，但是味道还不错。
他想起了义庄收容的那些流民。那个动不动就发烧的小女孩，那个总爱跟他讲八卦的老太太……
他的凭空消失，会让他们失去庇护吗。
书院已经被毁了，他不能接受义庄再次遭受一场浩劫。
他缓缓转向卓玛，问她：“姑娘，你没想过吗，你绑我走，义庄里那几十口老弱病残，谁来管他们明日的死活？”
他的声音中却流露出一抹痛楚。“我是义庄的庄主，我不在，以后义庄收留的那些流民怎么办？义庄的规矩是我定的，采买的渠道是我跑的，城外那几个草药铺子只认我的章。姑娘，你断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路。”
“那你想怎么样？”
沈逾咬了咬牙。“放我回去，立刻，马上。等我安顿好一切，你们再来找我，要绑还是抓随便，总之现在真的不行……”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甚至有了一丝恳求的意思。
可是卓玛同情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沈先生，你根本就没明白。你怕是还不了解我哥。”
“……什么？”
“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发起疯来是什么样子。他在你面前，应该都装得很乖很好说话吧？那都是演的。上次有个手下没办成事——”
卓玛说到这儿，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抬眸看了看沈逾，无奈地扯出一个笑，说道：“算了，没什么。总之你不能回去，要不然，被罚的大概就是我了。”
“惩罚？他现在……”
卓玛抬手制止了他。
“沈先生，求你别问我了。”她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恐慌，“还有别让我哥知道我跟你说了这些，行吗？”
沈逾疑惑不解地看着她，点了点头：“我不说，可到底发生了什么？”
卓玛低头转着自己的藏刀，低声说：“沈先生，我哥喜欢你，我也相信你。所以……我告诉你这三年发生了什么，但请你保密，你就……装作不知情，除非他亲口告诉你。”
沈逾眉峰微蹙，点了点头。
“……那三年里，我哥靠着他自己的聪明才智和那些狼骑卫，一步一步，从家族最底层一路杀到了族长的位置上。他杀光了挡在他面前的他恨的所有人……然而族长之位并不能让他解脱，无穷无尽的复仇让他变得……残暴嗜血。”
沈逾皱了皱眉，“杀人？残暴嗜血？”他试图想象了一下，可他怎么也没有办法把这两个词安在嘉措身上。
卓玛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没说话。
过了一会，她说道：“我从没想过，我哥会喜欢一个男人。更没想过他会喜欢一个汉人。”
她顿了顿，又说：“你对他而言，是特殊的。”
沈逾一怔。
“那又能怎样？如果你是想让我改变他的话，那我做不到。”
“不，不用改变他，”她抬头认真地看着沈逾，“只要陪陪他就好了。”
沈逾愣怔了一下，低下头没说话。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马车又颠簸了一会。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后，卓玛把身子从车里探出去，朝车夫打了个手势。
车子随即靠边停下，她一跃而下，“出去透透气吧。”
沈逾靠在内壁上对着外面的荒郊野岭发呆。远处的山高耸入云，峰顶一摸素白，不知道是雾还是雪。
过了一会，他听见外面有奇怪的动静——细碎的脚步声，多而杂，不像人。他侧过头去看，车帘边缘突然凑过来一颗毛茸茸的褐色脑袋，耳朵竖着，尾巴耷拉着。
一只……狼？
沈逾僵住了。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活的狼。狼身上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腔，他被一阵恐惧摄住了，跟它四目对视，浑身僵直无法动弹。
它会什么时候扑上来呢？它会吃人吗？肯定会的吧……他竟然下意识地想开口求救，可是车厢周围空无一人，贸然开口怕是会更加激发它的攻击欲。
那狼一动不动，幽绿色的瞳孔仿佛能把人吞进去。
沈逾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初见嘉措的那个暴雨夜，闪电划过的一瞬间少年瞳孔中的金光。
那狼鼻翼扇动，似乎在确认着什么。过了一会，它凑到窗沿下面，湿漉漉的鼻尖拱了拱沈逾僵在木板边缘的手指，粗砺的舌头卷过指背。
沈逾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
它喉间滚过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塌下身子，下巴沉沉搁在爪子上，用一种温顺的表情瞅着沈逾。
卓玛回来时看到这一幕，愣了两息，下意识蹦出了几句象雄语，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你不惊讶吗，它们竟然不咬你。”她用汉语说。
“那又如何？”沈逾有些紧张地盯着这只大型动物。这时旁边的草丛动了动，又一只黑色的影子钻了出来……随后不同颜色的狼从四面八方靠近，它们都像第一只一样，鼻翼扇动，随后向沈逾俯首。
卓玛有些出神地看着。“这说明他允许你享有他的权力。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他征服部族的武器，靠的就是它们，这是他的狼骑卫。
“比人忠诚，比人敏锐，比人勇猛，也无比凶险。只有他能驾驭，本来也只该他驾驭。”她说完，看了沈逾一眼，眼里有些复杂。
沈逾低头看着那些卧在他脚边的狼，忽然觉得荒唐。这算什么？
为什么走的时候能那么干脆决绝，连封信都没留下，现在又用这些狼告诉他他其实一直没忘记他？
为什么……还要见他？
……
他沉默，思绪却翻涌。
风起，卓玛开口了：“上车，还赶时间呢。”
“你们还要走多久？还有，你们要带我去哪？”他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快了。”她看了一眼窗外，“去琼渡卡尔。”
沈逾应了一声“嗯”，闭上眼不再说话。那些狼悄无声息地散去，像幽灵般没入周围的遮蔽物。他垂着的手指没有动，也没有收回。
*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一阵颤动，随后停下。
沈逾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他被两个穿着羊皮袍的象雄人带下车的时候，眼睛前还是朦胧的。
所以当他听到那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在自己耳畔骤然响起时，浑身激灵了一下。
沈逾抬起头。
琼·嘉措站在他面前，两人贴得极近，沈逾差点就撞到他身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