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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破碎 少年人的喜 ...

  •   钱贵豪宅门口,十几个穿黑衣的护院横着排开,刀柄朝外,把整个宅子封得严严实实。

      沈逾站在外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望着那座宅子。宅门大敞着,门前还有未干的血迹,被水冲成一道一道淡红的细流,蜿蜒着淌进阴沟里。

      嘈杂的人群中一个声音传入沈逾耳中。

      “那个小贱人,是象雄国赶出来的……听说是姓琼……”

      沈逾的神经瞬间紧绷。他失魂落魄地追上去,抓住那人的衣襟问道:“你再说一遍?那个人叫什么?”

      被抓住的那个人被突然窜出来的沈逾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也是听那里面的人说的……好像叫什么嘉措,也可能是我听错了……哎哎,你没事吧……”

      沈逾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是、是重名吗?阿措今晚不在,一个同名同姓的人出现在凶杀案案发现场……世上真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可阿措怎么可能是那个人呢?

      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年怎么可能杀人呢?

      他的本能说:别疑神疑鬼了。
      可他的理智不停地拷问:那他恰好在这个时候消失,去哪了?

      他想起之前李木之忧心忡忡的那一番话。可那些话跟他印象中的阿措相去甚远,他最终必然是相信嘉措的解释。

      头开始隐隐作痛。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住处,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他和两个侍僮。

      油灯烧了一夜,他在等。等嘉措自己回来,等他开口解释,等他给他一个可以下的台阶。

      但台阶根本不存在。没有人回来,寸步不离跟了他四年多的少年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未留一信,未置一词。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沈逾才终于看见一只信鸽飞上窗缘。

      他宛若得救了一般夺下信就展开读起来,可来信却不是嘉措的,信的内容更是越读越心惊。

      -先生亲启。
      弟子已查明,
      一、琼嘉措与家族旧部往来四年从未间断,学习家族秘术,驯狼杀害周彪及其手下。
      二、先生下山三月期间嘉措不归,实居于山外旧寺,私会一女子,二人同为弃子。
      三、钱贵之死系嘉措亲自动手,意在护那名女子。

      此人欺骗已久,心思深重可见一斑。望先生明辨。-

      落款是前不久刚刚下山的李木之。

      沈逾读了一遍,只觉得每个字都陌生。他又反复读了好几遍,因为他每读一遍都要消化一句,消化完了抬头喘口气,低头再读下一句——像一个刚挨了一刀的人低头看自己的伤口,去确认它真的在那里。

      一个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
      既然四年从未间断联系,当初就必然全是演戏。

      [“就凭你?滚。”墙角边少年推开黑衣人,转头跟沈逾对视,目光里是那么逼真的慌张。

      “先生,不是那样……那个人是、是我家族的旧部……他让我、送死,我、不去、我好好呆在这……”]

      琼那么聪明,他早就算到了沈逾会对一个身份不明、身藏暗器的人设下心防。

      可外面还有人在追杀他,他要活下来就必须想尽办法在书院留下。所以他必须上演一出戏,让沈逾看到他已经跟家族那边的人“一刀两断”。

      毕竟亲眼见到的才最有说服力啊,沈逾才有可能接纳他啊。

      [“你若说的都是实话,这里便还容得下你。但有一句假的,我亲自把你送出去。”

      “一定的一定的……”
      “先生,等等……我、可不可以……你的弟子?”
      “我……想学中原的典章文化。治民、安邦、立制、立法。这些,我都想学。”]

      他当时对沈逾做保证的时候多笃定,眼神多真诚。那哪里是一个骗子的眼神,明明就是一个单纯的孩子的眼神。

      然而他借着这个机会向沈逾表了忠心,趁机提出拜他为师。沈逾被他的求学之心触动,答应了他。

      他“留在书院”的目的达成了,想必很得意吧。

      沈逾又想起嘉措身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他想起他先是拉过少年的袖子,然而少年紧张地躲开了。

      他却没有细究。

      [“……先生别管了,不过是狗咬的小伤,没事的。”]

      他以为少年是替他着想,怕他担心才这么说。可是,现在想来嘉措分明是把他当做了绊脚石,这话只是为了瞒过他。

      [“唉你还不晓得?他那个手下周彪,膀大腰圆那个,据说在屋里睡着睡着就死了!”

      “……一群巨大的东西,可能是豺狼……那几个人身上全是抓痕,就是被那大东西挠的……”

      沈逾当时是真担心他。“你手臂上这道伤,真是狗咬的?”

      “是啊,先生不信么。先生可别是信了隔壁吧哈哈哈,我还是分得清狼和狗的……”]

      他不是没怀疑过,可阿措怎么可能对自己撒谎呢,他又相信了。

      当时听邻居八卦的时候,他想过王府私下驯养猛兽的合理性和可行性,他也怀疑过嘉措的伤和周彪之死出于同一势力之手。

      他不管怎么怀疑,从来都没怀疑过嘉措才是幕后的那个人。

      李木之的信给了他一个从没想过、也不想要的答案:嘉措就是那个势力,狼是他驯的,人是他杀的。伤口是驯狼留下的。

      让沈逾觉得毛骨悚然的不是他杀了周彪——周彪烧了杏霖书院,害死了他的两个弟子,他听说周彪死讯时只觉得那是他罪有应得。

      让他觉得恐怖的是,他竟然从来不知道嘉措背着他做了这么多事。他们相处了四年,本该对彼此知根知底,可现在他才知道,他认识的单纯的“阿措”根本就只是“琼-嘉措”的冰山一角。

      是对方别有用心地让他了解的一角。

      [“……你为什么不回来住?你在外面做什么?”

      少年的声音带着些温柔到极致的蛊惑:“先生不回来,我一个人住着冷清……就在外面随便找地方歇脚。有时候找先生走得远了,就借宿在路边的破庙里。我怕……回来听到先生还没回来的消息,会更难受。”]

      原来这话也是假的,在琼-嘉措说过喜欢他之后,在沈逾真的偷偷动了心之后。

      他从来不知道那位藏地女孩的存在。

      可想来倒也合理——两个人都是家族弃子,患难与共,生死相依,而他对他们来说才是真正的外人,嘉措什么也不告诉他便是最好的证据。

      嘉措或许根本就没有为他的不告而别而伤感过,自己走了三月,高兴还来不及呢——妨碍他与真正心爱之人联络的人终于走了,他可以随心所欲了。

      他的心软难道从来只是琼-嘉措利用的筹码吗?演戏骗他难道良心真的不会痛吗?他就这样披上“想他”的外壳去尽情地欺骗他?

      少年是不是早就发现了,沈逾只要一心软就会放弃怀疑和追究?因此才不停地在他面前装得楚楚可怜,沈逾一追问他就眼眶发红,委屈地问“先生,你不信我?”

      他没能看透嘉措,可嘉措早就把他看得一清二楚。他清楚地知道沈逾的软肋,清醒地看着他为自己再□□却。

      然后再像现在这样,带着他在意的人,从沈逾的世界消失得一干二净。

      风吹过,绕着沈逾打转,掀起他的袍角又轻轻放下。

      沈逾笑了,可愤怒的情绪还是涌上心头。他告诉自己,这很正常,少年人的喜欢本来就当不得真。

      他不是做过心理准备的吗,不是早就下定决心,无论对方做出什么事,他都会为他兜底的吗。

      所以现在他要做的,就是为结果买单,自认倒霉。

      脖子上有个东西冰冰凉凉的。沈逾低头看,才想起这枚骨珰。

      [“戴上了就不许摘。”

      “是送。但先生不戴的话……我就每天晚上来替先生戴一次。先生摘一回,我戴一回……”

      “我哪敢威胁先生。我就是怕先生不说实话……先生要是真不喜欢,扔了也行,就是不要骗阿措说自己喜欢,然后又不戴,放在那里落灰。”]

      少年轻飘飘三两句话,就让他心神为之颤动。他说不让摘,沈逾就真的没摘,一直戴着,直到现在。

      被戏耍确实让他恼怒,可更让他生气的是自己的犯蠢。

      他为自己对少年的心悸感到不堪。

      他低着头,用指尖磨娑着那枚光滑的弯月。即使是一直贴肉戴着的,现在也觉得无比阴森,无比冰冷。

      他面无表情地开始解脖子上的红绳。红绳被打了死结,似乎存了心不要他解开。

      他解了很久,胳膊举到酸涩,最后实在解不开,干脆找了把剪刀剪断了。

      骨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沈逾居高临下地看着,转身离开了。

      [“……我叫琼-嘉措,嘉措是海的意思。”

      “是希望你像海一样,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不,是希望我像海一样深,深不见底的那种……那样就可以为他们所用。”]

      那么好,恭喜你,你选择了深不见底,完成了你家族的期待。

      只是嘉措的深淹死了一个无辜的沈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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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强迫症,会经常修文,有时候大修有时候微调,改到自己满意为止,介意可以收藏蹲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