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骨珰 我不觉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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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伸出手，把少年的手拉过来，摊开他紧攥的掌心。指节被他攥得太久了，掌心里留下一道深深的月牙印，泛着白。
“阿措，你听着。”沈逾低下头，拇指轻轻按在那道印痕上，“我不觉得恶心。从来没有。”
嘉措的呼吸停了一瞬，眼底一闪而过一抹笑意——像海一般深不见底。
“我拒绝你，不是因为恶心。只是因为……我们不合适。你是我的弟子，我是你的先生，我该做的是教你做人，而不是跟你谈恋爱。你的人生还很长，你现在见到的人太少，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太傻了。”
嘉措刚刚有了些温度的表情又冷了下来。他低着头冷笑一声，又忍住了，沈逾没有看到。
“……罢了，不说这些了。哪里受伤了？我看看。”沈逾伸手拽过少年的袖子，袖子的边缘渗出些暗红色。
然而嘉措应激似的一下子躲开了。
“怎么？不让动？还是防着我？”
“不是……先生别管了，不过是狗咬的小伤，没事的。”
沈逾怀疑地看着他，最终少年在他的逼视下还是掀开衣服，只见胳膊上是血淋淋的爪印和咬痕。
沈逾眉头皱紧：“你跟我说这是小伤？”他一下子起身，把他摁到床上坐着，“你坐这别动，我给你找点药……”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嘉措盯着他的背影，又看看伤口，嘴角轻轻勾了一下，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过了一会，沈逾回来了。他一边给嘉措上药，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这三个月……我听说你跟一些人来往。你实话告诉我，你跟那个黑袍人，到底在做什么？”
嘉措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变化。但太快了，沈逾没抓住。
“没有。”他摇头，语气笃定，“我一直在找先生。那人是路上问路的，我给他指了个方向，然后师弟可能看见了，误会了。”
他说这话时微微歪了歪头，眼睛里是一片坦诚的、被冤枉的委屈：“先生不信我？”
沈逾盯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坦然得不掺一丝杂质，跟记忆中那个笑着给他带杏花糕的少年重合了。
沈逾叹了口气：“……我信你。”
可他又想起李木之说嘉措极少回来住的事，心里到底放不下，又问道：“可是你为什么不回来住？你在外面……做什么？”
嘉措的笑容微微凝了一下，很快又化开。他垂下眼，声音低低的：“先生不回来，我一个人住着冷清……就在外面随便找地方歇脚。有时候找先生走得远了，夜里赶不回来，就借宿在路边的破庙里。我怕……”他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怕回来听到先生还没回来的消息，会更难受。”
他抬起眼，眼眶又有些泛红，却扯出一个笑：“不过现在先生回来了，我以后都回来住。”
嘉措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那笑容干净明亮，像雨后初晴的天光。
沈逾说服自己，这孩子不会对自己撒谎。他相信他。
然而，沈逾头顶悬着的利刃只是暂时没有落下。
*
不才道人听说沈逾回来了，时常会来看望他。这天，沈逾卖了字画，换了瓶好酒招待他。
“道长愿意收留我，沈某心里实在感激。这些日子给您添了许多麻烦，我……”
不才道人摆了摆手，“说这做什么？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举手之劳罢了。”
沈逾还想说什么，不才道人已经仰头饮尽一杯，重重搁下杯子：“再说了，人有难处，不管是谁，我都会帮的。可那些人——”他声音沉了几分，带了一些自责，“烧了你的书院，我是真快气死了。怪就怪我当时没在场，没能拦住那些王八蛋……”
“道长不必自责。”沈逾截住他的话头，“那些人蓄谋已久，不是您一个人拦得住的。”
不才道人沉默片刻，转头看他：“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书院……还开吗？”
沈逾沉默了，许久才平静地开口道：“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不开了。”
不才道人一愣。
“道长，我原先是以为守着那些经卷就算尽了本分。可如今想想，这乱世里，哪有什么世外桃源？”沈逾望着窗外的远山，声音平静，“我那些下山的学生，有的去投了军，有的回乡种田，反倒活得更实在。百姓们吃不饱、穿不暖，流离失所的事日日都在发生，我若还躲在书堆后面，那就算有旷世才华又有什么用？”
他转过头来，眼中带着一种沉静的光：“等我把弟子们送走，我想回远处祖上传下的那所老宅子去，看看能帮助百姓们做些什么，再安安静静写本书。这乱世……总该有个人，把它记下来，。不为了传世，至少为了不让人忘记，让后人警醒。”
不才道人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将酒碗端起来，朝他举了举。
“你有你的想法，老道支持你。”他转开眼，声音低下去几分，“只是山高路远，再见一面怕比登天还难。这山上能跟我说几句真心话的，除了你父亲，也就剩你了。”
“道长，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碗沿相碰，一声清响。
不才前脚刚走，一个身影就熟练地闪进了沈逾的房间。沈逾正在桌前发呆，背对着他。
“先生心情不好？”嘉措的声音几乎是贴着沈逾后背传来。
“阿措？你来了。坐吧。”沈逾没有回头，只是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
“先生。”少年指尖勾着一根皮绳，绳尾坠着枚白色的东西，贴上了沈逾的皮肤。沈逾后颈忽然一凉，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做什么？”
“阿措自己做的，送给先生。”他的声音贴在沈逾耳边响起，带着点魅惑和讨好，“这是我家族的习俗，戴上可以保平安。本来该是做成耳坠的，可先生没有耳洞，我就穿了绳子做成项链，倒更适合了。”
他说着绕到沈逾身后，双手从他肩侧伸过来，皮绳搭在沈逾颈前。
沈逾下意识想躲，嘉措的手指已经扣住了他后颈的发根，指尖温热，力道不重，却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别动，先生。”他的气息撩过沈逾后颈，沈逾只觉得脸上有点烧得慌。
“阿措，我……”
“先生别躲我，本来都快戴好了的。”他抓住沈逾的手腕把他摁回去，另一只手飞快地打了个结，“好了。先生看看，好不好看？”
他似乎根本没在等沈逾的回答，绕着他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嗯，果然先生戴什么都好看。”
沈逾压下心中一丝异样，伸手拽了拽绳子。嘉措以为他要摘下来，连忙挡住他：“戴上了就不许摘。”
沈逾愣了一下，勾了勾嘴角笑道：“你这是送还是强戴？”
嘉措弯下腰与他对视，嘴角弯起一个乖巧的弧度：“是送。但先生不戴的话……”他表情委屈起来，“我就每天晚上来替先生戴一次。先生摘一回，我戴一回。”
沈逾挑眉：“你威胁我？”
“我哪敢威胁先生。”嘉措退开半步，垂下眼睫，神情温顺无辜，“我就是怕先生不说实话。先生要是真不喜欢，扔了也行，就是不要骗阿措说自己喜欢，然后又不戴，放在那里落灰……”
沈逾没说话，他低下头，看到一枚弯月形的骨珰温润地垂落在胸前，上面隐隐有一些纹路。
“这是什么？”他抚摸着那些纹路。
“是象雄文字，是我刻上去的……对先生的祝福。”
“什么意思？”
“……这个要保密，先不告诉先生。”嘉措神秘地笑了一下。“先生快说，阿措手工活做得怎么样？”
沈逾端详着。确实做工极其精致，这孩子必然是花了好长时间做出来的。
怪不得前一阵子他总是看见嘉措拿着一个东西偷偷刻着什么，还总是躲着自己。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好看。”他很肯定地说。
“什么？”
“我说，好看。”他微微仰头，冲他的徒弟笑了一下。
嘉措愣了一下，也高兴起来：“先生喜欢就好。”他从背后抱住沈逾，胳膊环住他劲瘦的腰，头埋在他的肩窝里蹭了蹭。
沈逾被他弄得有些痒，道：“多大的人了，起来。”
“不起。”他耍赖道，“先生，你方才笑了。”
沈逾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你松一点，我——”
“不松。”嘉措的嘴唇贴着他后颈的皮肤，说话时唇瓣一张一翕地蹭着那块软肉，“先生笑了，我就当先生喜欢我。”
沈逾急忙解释道：“我是说骨珰好看——”
“骨珰是我的，我磨的。”嘉措的鼻尖顺着他的颈线往上滑，蹭过耳垂后面的那一小片凹陷，停住了。他灼热的呼吸全喷在那处，沈逾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先生说它好看，就是说我好看。”
“你这是什么道理——”
嘉措没有让他说完。他的嘴唇从沈逾耳后那块凹陷处落下去，顺着颈侧慢慢往下，印在皮绳边缘的皮肤上。一下，很轻，像试探。
沈逾的呼吸有些急促，整个肩膀都绷起来了，他抬手去推嘉措的脸，指尖刚碰到他的颧骨，嘉措就偏头含住了他的指尖。
“——！”沈逾猛地缩回手，指尖上沾着一点湿热的触感，他的耳根红透了，“琼嘉措你——”
“先生，”嘉措的嘴唇追上来，贴着他的下颌线缓缓往上移，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你心跳好快。”
沈逾没来得及反驳，后颈忽然被一只手扣住了。嘉措的手掌托着他的后脑勺，力道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他转过来，沈逾的背还抵着他徒弟的胸膛，脸却被扭过来仰起——嘉措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