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温》》雾曦妍

11、栀子 夜

　　夜色慢慢浸满图书馆的玻璃窗，管理员拿着扩音喇叭轻声提醒，距离闭馆只剩十五分钟。
　　几人纷纷停下笔，开始收拢习题册。林浩扬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响动。
　　“可算熬到头了，这几道物理大题差点把我脑子绕晕。”他侧过头看向赵凯，“待会儿校门口便利店走一趟不？买几瓶冰汽水。”
　　“没问题。”赵凯合上错题本，目光扫过并排收拾东西的白冰和允城安，偷偷撞了撞林浩扬的胳膊，两人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苏晓冉将散落的试卷整理整齐，抬眼看向二人，语气温和：“我们几个顺路，要不一块儿走出校门？”
　　白冰指尖顿了顿，轻轻点头。

　　一行人沿着梧桐林荫道缓步往外走，晚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林浩扬话最多，一路喋喋不休聊着球场的趣事，偶尔扯到下周的月考。
　　“说真的，这次月考压力太大，我要是再考砸，我爸妈又要念叨一整个假期。”
　　赵凯淡淡接话：“平时上课少走神，不至于这么吃力。实在搞不懂，你可以问问允城安或者白冰。”
　　林浩扬嗤笑一声：“这两位可是学霸天花板，我哪好意思天天打扰。”

　　允城安闻言轻笑：“随时可以问，不用客气。”
　　他说话时下意识往白冰身边靠了半步，动作自然，旁人一眼就能察觉。白冰没有躲闪，只是目视前方，耳尖悄悄泛出一层浅淡的粉色。

　　苏晓冉不动声色看在眼里，没有打趣。她看得明白，白冰心里那道防线正在松动，只是长久以来的自我封闭，让他没办法坦然接纳这份热烈的心意。

　　走到校门口岔路口，道路一分为三。
　　苏晓冉家往西，率先挥手道别：“我先回去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别熬夜复习。”
　　林浩扬和赵凯朝着东边走去，临走前林浩扬还不忘高声调侃：“允城安，记得明天准时等候，别让白冰等你！”
　　允城安扬手回应，目光始终落在身侧人身上。

　　四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街道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在柏油路面。两人沿着熟悉的路线慢行，一路安静，却不再有从前尴尬僵硬的沉默。

　　“刚刚图书馆那道解析几何，听懂了吗？”允城安率先开口。
　　“嗯，你的思路很省事，我记下了。”白冰低声回答。
　　“你总习惯死磕最繁琐的通用解法，考试很浪费时间。”允城安顿了顿，语气放轻，“以后碰到难题，不必一个人硬扛。”

　　白冰垂眸，鞋底轻轻碾过地上飘落的梧桐碎叶。
　　他早已习惯独自消化所有难题，学业、家里压抑的氛围，长久以来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允城安的出现，像一束持续不断的光，强行照进他灰暗封闭的世界。

　　“允城安，”白冰迟疑片刻，小声开口，“你不必一直为我花费这么多心思。”
　　允城安停下脚步，侧头认真望向他：“我心甘情愿，不算耗费。”
　　直白的话语撞进心底，白冰慌忙移开视线，呼吸微微乱了半拍。

　　快到小区门口，允城安停下脚步。
　　“明天清晨，老地方等你。”
　　“好。”
　　“在家如果觉得难受，不要闷在房间里，随时给我发消息。”允城安再三叮嘱。

　　白冰点了下头，转身走向楼栋。
　　如同往常每一次分别，走到楼梯口，他下意识回头。
　　允城安静静站在路灯底下，身形挺拔，安静望着他的方向。看见白冰回头，少年扬起手臂，轻轻挥了挥。

　　白冰心口轻轻一颤，快步上楼。
　　推开家门，客厅一片沉寂。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抬眼扫过来。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又留在学校闲逛？”指责的话语如期而至。
　　“和同学在图书馆自习。”白冰脱鞋，声音平淡。
　　“自习？谁知道你是不是借着学习的名义到处乱跑。马上月考，心思放在学习上，别总跟旁人厮混。”

　　白冰没有争辩，径直走进卧室关上房门。隔绝外界的声音，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他把书包放在书桌一角，靠在门板上，绵长地呼出一口气。压抑的情绪缓慢涌上心头。
　　只有和允城安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暂时抛开家里无休止的苛责，不用时刻紧绷神经。

　　白冰坐到书桌前，拿出手机，犹豫许久，编辑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我到家了。】
　　几乎瞬息，对话框弹出回复。
　　【早点休息，别熬夜刷题。要是心里不舒服，可以和我说。】

　　白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轻轻贴住胸口。
　　他依旧没办法给出允城安想要的答复，害怕短暂的温情终究会消散，害怕投入之后迎来落空。可他无法否认，自己越来越期待每一次清晨的碰面，期待并肩行走的晚风，期待花圃里清甜的栀子花香。

　　一夜转瞬即逝。

　　周一清晨，天色刚亮。
　　白冰走出小区，远远就看见站在路边的允城安，手里依旧拎着温热的牛奶。
　　晨光落在少年肩头，看见白冰走来，允城安眉眼立刻舒展。
　　“早。”
　　“早。”

　　两人并肩朝着学校走去。
　　抵达校门口，正巧遇上苏晓冉。她抱着一摞作业本，笑着朝二人招手：“早啊，你们每天都一块儿到校，也太准时了。”
　　三人一同走进教学楼，路上碰到林浩扬与赵凯。
　　林浩扬老远就嚷嚷：“好家伙，又是你们俩！要不月考结束，咱们一群人约着出去逛逛？”
　　赵凯附和：“可以，正好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苏晓冉转头看向白冰和允城安：“你们有空吗？”

　　允城安看向白冰，把选择权交给对方。
　　白冰沉默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上课铃声响起，众人各自回到座位。
　　一整个白天，课堂、课间、午休，日子平稳流转。午休时分，允城安照旧提着两份午餐走进教室。
　　偌大的教室没剩下几个人，两人并排坐着吃饭，低声讨论几道习题。
　　窗外阳光明媚，一切都缓慢而平和。
　　没有人知道，很多年后，少年此刻安稳平淡的日常，将会成为允城安穷尽一生，再也无法触及的奢望。

　　时间缓缓向前推移，月考，正在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