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温》》雾曦妍

10、樱花落下，栀子开

　　傍晚霞光慢慢褪成浅灰，校门口人流汹涌。

　　白冰和允城安道别后沿着人行道往小区走，教学楼另一侧涌出三五成群的男生，喧闹声穿透晚风。
　　林浩扬一把勾住同桌赵凯的肩膀，步伐晃晃悠悠，手里攥着一只篮球：“今晚不去球场打两局？趁着月考之前松松脑子。”
　　赵凯摆了摆手，伸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算了，我英语完形还一堆错题，得回家整理。对了，你看见没，允城安又跟白冰一块儿待到放学。”

　　林浩扬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过去，只看见白冰走远的背影，允城安已经掉头往篮球场方向走。
　　“早看见了，这阵子天天如此。”林浩扬嗤笑一声，拍了下篮球砸在地面弹起，“咱班不少人都在议论，允城安以前什么时候对谁这么上心？当初隔壁班女生堵他送礼物，他看都懒得看一眼。”

　　“但白冰性子太冷了。”赵凯低声说道，“平日里独来独往，谁都走不进他圈子。上次班会分组，没人敢主动和他一组，还是班主任调配的。允城安这条路，怕是不好走。”

　　两人并肩往前走，同班女生苏晓冉抱着一摞练习册快步追上他们。
　　“你们俩聊什么呢？老远就听见声音。”苏晓冉扎着高马尾，性格开朗，是班里为数不多敢主动和白冰搭话的人。
　　“聊允城安跟白冰。”林浩扬直言不讳。

　　苏晓冉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我前几天课间问白冰借数学卷子，能明显感觉到他很怕别人过度靠近。听说他家里氛围不太好，平时沉默寡言，估计很难敞开心扉。”

　　“允城安耐性是真足，换作旁人，几次碰壁早就放弃了。”赵凯感慨。

　　三人边走边聊，慢慢汇入街道的人流。

　　另一边，允城安抱着篮球走上球场，球场上已经有几个高三男生在热身。
　　一个男生远远朝他挥手：“允城安，可算来了，缺你一个凑不齐对局！”

　　允城安把书包搁在场边看台，随手脱下外套，露出里面黑色短袖。
　　“迟一会儿，刚等人。”

　　“又是等白冰？”男生打趣，“最近所有人都察觉了，你天天守着人家，打算追多久？白冰那座冰山，可不是轻易能焐热的。”

　　允城安抬手运球，指尖拍打球面，砰咚声响回荡在空旷球场。少年唇角挂着淡笑，语气笃定：“多久都行，不急。”

　　“你倒是沉得住气。”男生跑过来拦球，“话说下周期末月考，听说年级排名变动很大，白冰稳定稳居前三，你要是发挥正常，说不定能挤上去。”

　　“尽力。”允城安侧身避开阻拦，起跳投篮，篮球空心入网。
　　他目光无意识望向小区所在的方向，仅仅短短一瞬，很快收回心神投入对局。

　　此时白冰已经回到家中。
　　玄关处静悄悄的，空气压抑沉闷。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见他进门，语气带着疲惫的苛责：“放学回来不知道早点温习功课？天天在外逗留，心思能不能放在学习上。”

　　白冰垂着眼，换鞋的动作没有停顿，淡淡应声：“知道了。”
　　“下周就要月考，你要是名次下滑，这个假期哪里都别想去。”女人继续念叨，手上不停擦拭茶几，“别人家孩子省心，就你，整天闷不吭声，问一句答一句，真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熟悉的话语像细密的网裹上来，白冰没有争辩，径直走进卧室关上房门。
　　隔绝外面的声响，房间终于安静下来。他把书包放在书桌旁，短暂地靠在门板上，胸腔里闷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

　　他下意识拿出手机，目光在对话框停留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发送消息。
　　不想把家中这些琐碎压抑的负面情绪说给允城安。

　　晚饭时分，班级群弹出消息，是学习委员苏晓冉发起的邀约。
　　【月考临近，打算明晚放学后组织几个人去学校图书馆自习，愿意来的同学可以报名，互相探讨难题。】

　　消息一出，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林浩扬：【我报名！正好数理卷子一堆疑问。】
　　赵凯：【算我一个。】
　　陆续好几名同学接龙报名。
　　苏晓冉单独私发了两条消息，分别发给白冰与允城安。
　　【白冰，要不要一起来图书馆自习？大家一起交流题目效率更高。】
　　【允城安，明晚图书馆刷题，有空过来吗？】

　　白冰看见消息，迟疑许久，回复：【我考虑一下。】

　　允城安打完球，洗完澡拿起手机，看到苏晓冉的邀请，又瞥见白冰那条“考虑一下”的回复，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直接回复苏晓冉：【我会去。】

　　第二天白昼如常。
　　上午数学课，老师在黑板罗列复杂题型，点名让白冰上台书写解题步骤。
　　白冰从容走上讲台，粉笔在黑板上行云流水，步骤清晰简洁。台下不少同学低声赞叹，林浩扬撞了撞旁边赵凯的胳膊：“不愧是白冰，这种题轻轻松松。”

　　下课铃响，苏晓冉走到白冰座位旁：“想好今晚来图书馆了吗？允城安说他会过来。”

　　白冰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沉默几秒，轻轻点头：“我去。”

　　夕阳落下，晚自习结束。
　　苏晓冉、赵凯、林浩扬一行人先抵达图书馆，选了靠窗的长桌，摊开习题册。没过多久，允城安推门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室内，一眼看见靠窗位置的白冰，径直走过去坐下。

　　图书馆内十分安静，只有纸张翻动与笔尖书写的细微声响。
　　林浩扬被一道物理大题困住，抓着脑袋一筹莫展，转头求助赵凯，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争执声时不时轻轻响起。
　　苏晓冉则安静整理英语错题，偶尔抬头，看向并排坐着的两人，眼底藏着几分了然，没有上前打扰。

　　白冰埋首演算解析几何，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推演过程。一道卡点许久的题目反复尝试依旧没有思路，他微微蹙眉，放下笔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身侧的允城安一直留意着他的状态，低声开口：“卡住了？”

　　白冰没有立刻作答，停顿片刻，将习题册往中间推移一点。
　　允城安俯身凑近，视线落在题目上，低声和他梳理切入点。

　　两人压低声音交流，距离很近。
　　不远处的林浩扬余光瞥见这一幕，悄悄碰了碰苏晓冉，口型无声说着：“你看。”
　　苏晓冉浅浅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打扰。

　　夜色渐深，图书馆管理员上前提醒距离闭馆只剩二十分钟。
　　众人收拾书本准备离开。
　　林浩扬提议：“待会儿校门口便利店买点夜宵再回家？”
　　赵凯应声赞同，苏晓冉笑着附和。

　　一行人结伴走出图书馆。
　　晚风清凉，几人并排走在校园林荫道。
　　林浩扬活跃气氛，滔滔不绝聊起周末球场发生的趣事，苏晓冉偶尔搭话，赵凯时不时补充两句。

　　走到校门口岔路，众人分开。
　　林浩扬和赵凯顺路往东，苏晓冉家在西侧。
　　原地只剩下白冰与允城安。

　　“他们几个挺热闹。”白冰轻声开口，这是他很少主动提起旁人。

　　允城安侧头看他，弯起眉眼：“要是你愿意，以后可以和我们一起。不用强迫自己融入，不想说话，安静待着也没关系。”

　　白冰望向远处街道亮起的路灯，没有给出答复。

　　两人依旧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向小区。
　　一路闲谈不多，却不再充斥尴尬的静默。

　　分别之际，允城安道：“明天照常等你。今晚别熬夜刷题。”
　　“嗯。”白冰应声，转身走进楼栋。

　　上楼前，他照旧回头。
　　路灯之下，少年依旧伫立原地。

　　回到卧室，白冰坐在书桌前。
　　手机弹出苏晓冉发来的消息：【今天图书馆自习很顺利，下次有空还可以一起。】
　　他简单回复，放下手机，目光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
　　脑海里却不断回放傍晚图书馆的画面，耳边似乎还残留允城安压低嗓音讲解题目的声音。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花圃栀子花的香气随风漫过来。
　　他心里那道厚厚的围墙，裂缝正在一点点扩大。
　　而安城一中的日常，还在有条不紊向前推进。月考的压力笼罩着整个年级，有人埋头苦读，有人嬉笑打闹，所有人沿着各自的轨迹前行，允城安漫长温柔的奔赴，只是这片喧嚣青春里，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