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尽》屿砚

7、三条路

　　第二天早上，沈念到公司的时候，路过周敛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已经到了，正坐在里面翻文件。她经过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早。”她没看他：“早。”

　　她走过去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昨天晚上他发的那条“药收到了”还挂在屏幕最上面，她没有回。她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把包挂好，打开电脑。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去倒水的时候，又路过他办公室门口，门还是开着的，桌角放着那盒感冒药，已经拆开了。她端着水杯走过去了，没有停。

　　中午她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见他在里面跟人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聊工作。她没有进去，端着水杯继续往前走。她走过门口的时候，他的声音正好停下来，像在读一段话的时候忽然被人翻了一页。她走远了之后，那页才继续被翻了过去。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她收到一条消息。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周敛发的：“那盒药，你买的？多少钱我转你。”沈念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不用，你留着当纪念吧。”

　　他秒回：“留着你下次喝醉的时候穿？”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又打了几个字：“你穿过的衬衫我已经扔了。”

　　“那你手机里聊天记录怎么还没删？”

　　她顿了一下，往上翻了一眼——三年前的聊天记录确实还在。她没有删过，也没有想过要删。她回了一句：“忘了。”

　　“三年了，你忘了三年？”

　　她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继续收拾东西。她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路过他办公室门口，门开着，他正低头看手机，嘴角弯了一下，像在看一条还没读完的消息。她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停，但他开口了：“明天早上几点到？”

　　她没有回头：“八点。”

　　“这么早？”

　　“有人给我送早饭，我得早点来吃。”

　　他沉默了一下。“谁送？”

　　“反正不是你。”

　　她走远了。周敛坐在办公室里，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她发的那条“反正不是你”。他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打了几个字发出去：“那你明天别带饭。”

　　沈念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他说：“那明天早上八点，你自己看着办。”她站在门口看着那行字停了两秒，没有回。晚风从街口灌过来，吹得她手里的手机屏幕微微晃了一下，她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走下台阶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

　　她没有回头，但电梯里，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明天早上八点，还有一个晚上可以想清楚要不要来。

　　第二天早上八点，她推开公司楼下的门，周敛已经站在大厅里了，手里拎着一只纸袋。她走过去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把纸袋递过来。她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豆浆、鸡蛋、一份三明治。

　　她说：“你还真买了。”

　　他说：“说了买就买。”

　　她看了他一眼：“你几点起的？”

　　“比你早。”

　　“你病好了？”

　　“你药送得及时。”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没有说谢谢。她走进电梯，他也跟了进来，两个人站在电梯两侧，中间隔着一只纸袋的距离。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往上跳。她开口：“你昨天说绕了一下路。”

　　“嗯。”

　　“你绕了多远？”

　　“没多远。”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住的地方最近的早餐店在三条街外。你绕了三条街？”

　　“四条。”他说，“有一家关了。”

　　她看着他，没有接话。电梯到了，门开了。她走出去的时候手里还拎着那只纸袋，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明天不用买了。”他站在电梯里看着她背影：“那后天呢？”

　　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答。他站在电梯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伸手按了关门键。电梯门合上之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食指上有一小块被纸袋边缘勒出来的红印，还没有完全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