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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未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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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进入第三阶段之后,对接频率明显变高了。邮件、消息、电话,有时候一天要来回好几轮。沈念的收件箱里他的名字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每次看见都顿一下,但也说不清是习惯了还是懒得再计较。
周四下午,甲方那边临时要求补一份数据说明,沈念翻了一下手头的资料,发现有一项数据在自己这边找不到了。她打开和周敛的聊天窗口,发了条消息:“之前那份第三阶段的底层数据,你那边还有备份吗?”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急用。”
又等了几分钟,她直接打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了,但接起来之后那边没有人说话。她等了一下,开口:“喂?周敛?你那边第三阶段的底层数据还有吗?”那边停了两秒,然后传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有。但不在公司电脑里,在我自己电脑上。我回去之后发你。”
她顿了一下。“你声音怎么了?”
“没事。”
“你嗓子哑了。”
“嗯。有点感冒。”
她沉默了两秒。“那你先休息,数据不急,明天也行。”
他那边没有立刻接话。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放下来了,又像只是他换了个姿势握着手机。“你已经打了第二遍了,”他说,“我说了不急,你自己说的明天也行,但还是打了。”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发出去的消息记录,确实是这样。她没有回答,低头拿起桌角的笔,在纸面上划了一道线,像在替那通电话画一条临时的边界线。“那你休息,挂了。”
她把电话挂了,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低头继续写东西。她写了两行,停下来,把笔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了。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像在等什么,又像只是恰好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没有新的消息。她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写。
当天晚上,她回到家之后,坐在客厅里,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他的聊天界面上。她翻了翻聊天记录,从项目开始到现在,两个人的对话全是工作内容,偶尔穿插几句带刺的来回。她往上翻到那件衬衫那段,又翻到电梯里那句“我穿不穿跟你没关系”,然后翻到今天她发的两条消息和那通电话。她看了一遍,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又拿起来,打开聊天界面,输入:“你吃药了吗?”她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没有发出去。她删了,把手机放下了。
周五上午,周敛没来公司。沈念到办公室的时候路过他的工位,看了一眼——桌面干净,电脑关着,椅子推进去了,像一页被合上之后还没有被重新翻开过书页。他今天不在。
中午的时候,她收到一条消息,是他发来的:“数据发你邮箱了,你看看。”附带一个文件。她点开,下载,确认了一遍,然后把文件存好了。她低头看着他的头像,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没有回。
下午四点多,她坐在工位上,手里那支笔转了两圈,然后放下了。她又打开和他的聊天界面,输入了一行字:“你感冒好点没有?”她看了两秒,删了。她又输入:“你明天来上班吗?”又删了。她打了第三遍:“数据收到了。”然后按了发送。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了。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一个字:“嗯。”
她没有再回。那天晚上她下班的时候,路过一家药店门口,停了一下。她没有进去,继续走了。她走出几步之后又停了下来,转身回了那家药店,买了一盒感冒药和一瓶润喉糖,装在一个不透明的袋子里。然后她拦了一辆车,报了他小区的地址。到了楼下,她把袋子放在单元门口的信箱旁,拍了张照发给他,附了一句话:“路过药店,顺便买的。你下来拿一下。”
她发完消息之后等了大约十秒,然后转身往路边走,像在赶一辆已经到站的车。她走出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他说:“你走了?”
她回:“走了。”
他说:“我下楼了。”
她站在小区门口,路灯把她和面前那一小截路照得清清楚楚。她的脚步没有停,继续往路边走,像在确认那页纸已经被合上了。“那你拿吧,我走了。”
她坐进车里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他说:“药收到了。”她看着那三个字,像在等他说更多。但他就只说了这三个字,对话框停在那里。
她锁屏,把手机放进包里,靠着车窗闭上了眼。路灯一盏一盏地滑过去,她想起她站在药店门口犹豫的那几秒,想起她走进药店的时候自己对自己说“只是顺路”,想起她把袋子放在信箱旁边的时候没有抬头看那扇窗,想起他说的那句“我下楼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在躲那扇还没有亮起的窗,还是在躲那句“我下楼了”之后可能会落下的下一句。
同一时刻,周敛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拿着那个袋子,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盒感冒药和一瓶润喉糖。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夜风从巷口穿过来,没有把门合上,也没有把他推回屋里。那扇门半开着,像一页没有合紧的书,他手里握着那盒药,也握着那个“路过”的托词。他没有说破。
两个人在两座亮着灯的建筑里各自坐着,隔着半个城区的距离,中间隔着三年的空白和一盒没吃完的药,谁也没有再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