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尽》屿砚

8、邀约

　　那盒感冒药的事过去之后，沈念和周敛之间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点——不能说变好了，但至少她再路过他办公室的时候，会偶尔看他一眼再移开，而他也不再追着问“明天几点到”了。

　　然后程屹出现了。

　　程屹是甲方总部新调来的项目总监，比周敛大两岁，做事利落，说话带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听完沈念的方案汇报，第一个鼓了掌。“逻辑很清晰，你做了多久？”

　　“两年。”

　　“那你应该早升了。”

　　沈念笑了一下没接话。程屹也笑了笑，在她的方案旁边用红笔写了一个“好”字。

　　后面几次对接，程屹开始主动找她。有时候是会议结束后多聊两句，有时候是发消息问某个数据。沈念一开始没多想，直到有一天他发来一条消息：“周末有空吗？有个展，想请你一起去看。”

　　沈念看着那行字停了一下，回了一句：“周末有安排了，下次吧。”

　　程屹秒回：“那下周末呢？”

　　沈念没有再回，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下午她去茶水间的时候，正好碰见周敛在里面接水。她走进去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说话。她也没说话，把杯子放到饮水机下面，按了热水键。水声很大，盖住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程屹找你了？”他问。

　　她没看他：“嗯。”

　　“他周末约你了？”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他在会上问过你周末的安排。”

　　水接满了，她把杯子端起来。他没有让开，也没有走，像在等她走完这页他才肯翻过去。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他说，“你想去就去。”

　　她看了他一眼：“我没打算去。”

　　他像松了一口气，但没有完全松下来。她从他身侧走了出去。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杯接好的水，没有喝。

　　周一开会的时候，程屹坐在周敛对面。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全程没有直接对话。但沈念注意到，程屹发言的时候，周敛低头翻文件，没有抬头看他。轮到沈念发言的时候，程屹鼓了掌，周敛还在低头翻文件。

　　散会后沈念收拾东西的时候，程屹走到她旁边：“周末那个展延期了，下周末还开着。你有空吗？”

　　周敛正好从她身侧走过去，步子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沈念看见他走过去的时候，手里的文件夹边角被他握得微微卷起。她收回目光，看着程屹：“程屹，谢谢你的邀请，但我这边暂时没有往别的方向发展的打算。”

　　程屹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明白。那工作上的事继续。”

　　他走了。沈念站在原地，余光扫到周敛的背影已经走远了。她低头继续收拾东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收拾完之后她往外走，路过周敛办公室的时候门开着，他正坐在里面翻文件。她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停，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高不低：“拒绝了？”

　　她停了一下：“嗯。”

　　他顿了一瞬。“那下周末你有空了？”

　　她站在门口，没有回头：“有。”

　　“那你周末干什么？”

　　“在家躺着。”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挺好的。”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走。她听见他站起来的声音，椅子被推开，然后脚步声走到她身后，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

　　他先开口：“我以为你会去。”

　　“你以为什么？”

　　“以为你还想试试。”

　　她转过身看着他：“三年了，我要是想试，早就试了。”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再走近。她说完之后转身走了，这一次没有停。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手里还握着那支笔，笔尖在纸面上悬了很久，没有落下去。窗外的日光正从她刚才站过的地方照进来，落在门口那一小片地面上，把她站过的位置照得发亮。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像在等什么重新合上之后留出的一道空隙，能够被下一次翻开时重新填满。

　　他放下笔，翻了一页文件，目光落在那张纸上，但那一页他反反复复看了很久才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