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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番外3 林焉第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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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焉番外:我于深渊,独揽天光
(万字单人视角·全文完)
我这一生,从没有被世界温柔以待过。
我的人生开局,是无边黑暗,是刺骨寒凉,是无人救赎的泥泞深渊。我来过人间二十七载,尝遍世间所有疾苦,受过旁人未曾想象的伤痕,熬过无人问津的岁岁孤夜。世人看见我温润如玉、清冷矜贵、年少封神、前途坦荡,看见我永远温柔、永远包容、永远无所不能。
可没人看见,我骨子里的破败与荒芜,没人知晓我半生隐忍的剧痛,没人知道,我活着的每一日,都是在咬牙硬撑,都是在和命运殊死对抗。
我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善良,所有的赤诚与偏爱,从来都不是与生俱来。
是我在泥泞里摸爬滚打、受尽世间恶意之后,拼尽全力,为沈栀保留的最后一点干净与温柔。
我的童年,没有糖果,没有偏爱,没有欢声笑语,没有遮风挡雨的港湾。
从我记事起,家里永远是无休止的争吵、冰冷的沉默、刺骨的漠视。我的父母是最普通的俗人,自私、冷漠、好胜,把人生所有的不如意,全部倾泻在年幼的我身上。他们从未爱过我,从未在意我的情绪,从未过问我的冷暖。于他们而言,我只是一个用来攀比、用来撑门面、用来完成他们未竟执念的工具。
小时候别人家的孩子哭闹会被拥抱,犯错会被包容,委屈会被安抚。
而我,哭闹是矫情,沉默是叛逆,优秀是理所应当,稍有差池便是打骂相向。
三岁学会独立吃饭穿衣,四岁独自在家熬过漫漫长夜,五岁学会隐忍沉默,六岁就懂得,世间万事,只能靠自己。
我没有撒娇的资格,没有任性的权利,没有被人偏爱、被人守护的底气。
我从小就知道,我不能哭,不能弱,不能喊疼,不能示弱。一旦露出半分脆弱,迎来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苛责与冷眼。
寒冬腊月,我穿着单薄的校服,踩着积雪独自走两公里上学,双手冻得通红开裂,无人问津。暴雨滂沱,我没有伞,独自淋着暴雨回家,浑身湿透高烧不退,换来的只有一句小题大做。考试名列前茅,无人夸奖,稍有失误,便是整夜的训斥。
我的童年,是一片荒芜的冻土,寸草不生,无光无暖。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养成了所有旁人看不懂的习惯。
我习惯沉默,习惯隐忍,习惯独自消化所有委屈与痛苦。习惯哪怕遍体鳞伤,也佯装平静无恙。习惯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不声张,不倾诉,不依赖任何人。
我比同龄人成熟得太早,也痛苦得太早。我早早看透人性凉薄,早早明白世间冷暖,早早认清,这一生,我本就是孤身一人。
唯一支撑我熬下去的念头,很简单。
我想快点长大,快点逃离这个冰冷的家,快点拥有属于自己的天地,快点活成自己的模样。
我拼命读书,拼命努力,拼命压榨自己所有的精力与天赋。别人玩乐的童年,我在刷题苦读;别人撒娇的少年,我在负重前行。我一路披荆斩棘,一路孤身跋涉,把所有的苦难嚼碎咽下,把所有的委屈藏于心底。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优秀,足够强大,足够独立,往后的人生就能顺遂安稳,就能摆脱所有黑暗与恶意。
直到十七岁的盛夏,我遇见了沈栀。
那是我荒芜人生里,第一次照进天光。
那天的阳光很暖,梧桐枝叶繁茂,风很轻,云很软。人群喧闹的校园里,她穿着干净的校服,眉眼明媚,笑意温柔,鲜活又热烈,像一束猝不及防的光,直直撞进我沉寂灰暗的世界。
她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温暖、纯粹、善良、明媚。她被家人好好爱着,被岁月温柔善待,眼底没有半分阴霾,心底没有半分寒凉。她会笑,会闹,会撒娇,会毫无保留地对人温柔,会真诚地热爱这个世界。
那一刻,我沉寂了十几年的心,轰然一动。
我从未拥有过的一切美好,全部集中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我看着她鲜活明媚的模样,心底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与贪恋。
原来人间真的有温柔,真的有偏爱,真的有岁岁安稳,真的有我从未触碰过的圆满与光亮。
也是那一刻,我心里悄悄埋下了一个执念。
我想护着这束光,一辈子。
我贫瘠荒芜的一生,从未被人守护,从未被人偏爱。那我便拼尽所有,去守护我的光,去偏爱我的小姑娘,去把我从未拥有过的所有温柔与圆满,全部尽数赠予她。
十七岁的林焉,一无所有,满身泥泞,却想倾尽所有,护她岁岁无忧。
年少的心动,纯粹又赤诚,热烈又坚定,一眼万年,终生不渝。
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有了唯一的软肋,也有了唯一的铠甲。
从前我只为自己活,为逃离黑暗而活。
遇见沈栀之后,我这一生,皆为她而活。
我开始小心翼翼靠近她,温柔内敛,克制隐忍。我不敢太过张扬,不敢太过炙热,我怕我满身泥泞,弄脏了她的干净天光;怕我满身寒凉,冻伤了她的温暖明媚;怕我命途坎坷,拖累了她的顺遂人生。
我只能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温柔,一点点把所有的偏爱与温柔,全部给她一人。
我记得她所有的喜好,迁就她所有的小脾气,包容她所有的小任性。她怕冷,我常年随身带着暖手宝;她怕黑,我永远陪她走夜路;她爱吃甜食,我口袋永远装满她喜欢的糖果;她偶尔闹小别扭,我永远第一个低头安抚。
别人都说我清冷疏离,寡淡冷漠,不近人情。
只有沈栀知道,我所有的温柔、耐心、宠溺,全部只给了她一人。
我的温柔从来不是天性,是独属于她的特例。
高中那几年,是我这辈子最干净、最温柔、最无憾的时光。
没有资本围剿,没有全网抹黑,没有生死危机,没有满身伤病。我可以明目张胆地偏爱她,大大方方地守护她,安安稳稳地陪着她。
梧桐树下并肩的晚风,食堂角落温热的饭菜,晚自习偷偷对视的眼神,放学路上并肩的身影,深夜聊天温柔的字句。点点滴滴,岁岁年年,拼凑出我这辈子唯一的圆满。
我无数次在深夜暗自庆幸,庆幸人海茫茫,我遇见了她。
庆幸我贫瘠的人生,能拥有这样一束永不熄灭的光。
那个时候的我,尚且天真地以为,我可以靠着自己的努力,彻底摆脱原生的黑暗,靠着自己的能力,护住我的小姑娘,和她岁岁年年,白头终老。
我拼命学习专业知识,深耕设计领域,日夜打磨能力,只为早日站稳脚跟,拥有护她一世安稳的底气。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大,就可以隔绝所有风雨。
可我终究低估了人性的贪婪,低估了世俗的恶意,低估了命运的残忍。
大学毕业那年,我年少成名,天赋惊艳业界,前程一片坦荡。我以为我的光明人生正式开启,我终于可以给沈栀一个安稳未来,一个温暖小家。
可深渊,从来不会放过好不容易爬出泥泞的人。
资本的围剿,同行的构陷,小人的嫉妒,商业的厮杀,铺天盖地朝我席卷而来。
他们觊觎我的天赋,忌惮我的前程,嫉妒我的年少风光。他们布下天罗地网,制造黑料谣言,操纵舆论风波,用尽所有肮脏卑劣的手段,想要彻底毁掉我,毁掉我的所有前程与人生。
一夜之间,我从年少封神的天才设计师,变成全网唾骂、声名尽毁的罪人。
漫天流言蜚语,全网恶意谩骂,身边之人纷纷背离,昔日好友尽数疏远。我孤身一人,站在风口浪尖,承受着全世界的恶意与诋毁。
这些我都可以忍。
身败名裂,声名尽毁,前程尽废,我全部都可以承受。
我这一生吃惯了苦,受惯了委屈,早已百毒不侵,早已无惧风雨。
可我唯一不能忍的,是他们把所有恶意,对准了沈栀。
他们威胁我,恐吓我,步步紧逼,告诉我,若是我不肯妥协,不肯自毁前程、自废前途,他们就会对沈栀下手,毁掉她的学业,毁掉她的名声,毁掉她安稳顺遂的人生。
他们精准拿捏了我唯一的软肋。
那一刻,我彻底慌了。
我不怕万人唾骂,不怕身败名裂,不怕一无所有,不怕粉身碎骨。
我唯独怕,我的光,因为我,坠入黑暗。
我熬过了十几年无人问津的苦难,扛过了所有原生的冰冷与恶意,好不容易遇见一束照亮我余生的光,我拼尽全力,也绝对不能让她因为我受到半分伤害。
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黑暗、最煎熬、最濒临崩溃的日子。
白天我应付无尽的商业算计与舆论围剿,深夜独自对抗层层追杀与致命危机。我孤身血战八方,独自一人扛下所有刀光剑影、所有肮脏黑暗、所有生死危机。
无数个深夜,我被人围堵追杀,满身伤痕,血流不止。脊柱被重创,内脏被震损,浑身筋骨寸寸碎裂。我一次次倒在冰冷的黑夜里,一次次靠着仅剩的意志力爬起来,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反复挣扎。
旧伤叠新伤,病痛缠身,日夜折磨。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身体彻底垮了。
脏器受损,脊柱碎裂,常年咳血,剧痛缠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痛感,每一次翻身都牵扯着满身伤痕。我日日濒死,夜夜煎熬,活在无边无际的病痛与绝望里。
我不怕死。
我这一生本就是泥泞一场,生死本就无谓。
可我不能死。
我若是死了,就没人护着沈栀了。没人替她挡风雨,没人替她抵恶意,没人再拼尽全力,护她岁岁平安。
为了她,我必须活着。哪怕苟延残喘,哪怕遍体鳞伤,哪怕日日炼狱,我也必须活着。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做了这辈子最痛、最隐忍、最别无选择的决定。
推开她。
亲手推开我深爱了半生、视若性命的光。
我知道,以我当时的处境,我自身难保,深陷绝境,步步危机。留在我身边,她只会被我拖累,卷入无尽的黑暗纷争,承受无端的恶意与伤害。
我给不了她安稳,给不了她圆满,给不了她岁岁无忧。
我唯一能给她的,只有离别,只有放手,只有让她彻底远离我,远离我身后所有的黑暗与杀戮。
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让她陪我坠入深渊、颠沛流离、遍体鳞伤,不如让她恨我,怨我,忘了我,彻底开始新的人生。
哪怕代价是让她误会我一辈子,憎恨我一辈子,错过我一辈子。
哪怕代价是我独自一人,熬尽余生黑暗,承受所有相思与悔恨,孤独赴死。
我心甘情愿。
于是,我亲手演了一场绝情戏。
我装作薄情寡义,装作厌倦疏离,装作不爱了,装作移情别恋。我用最冷漠的语气,最决绝的姿态,最伤人的话语,一刀一刀,斩断我们十年的情深。
决裂的那个雨夜,很冷,很凉,和我的心一样。
我看着她红着眼眶崩溃落泪,看着她满眼失望、满心破碎,看着她一点点对我死心,看着她转身离去,再也回头。
那一刻,我的心脏,寸寸碎裂,痛到窒息,痛到濒死。
没有人知道,我转身之后,靠着冰冷的墙壁,咳了满地鲜血,浑身剧痛,几近晕厥。
没有人知道,说出那些绝情话语的时候,我比她痛千倍万倍。
她失去的是一个爱人。
我失去的,是我毕生的光,是我唯一的救赎,是我整个人生的全部意义。
可我不能回头。
半步都不能。
我只能硬着心肠,看着她远离,看着她走出我的黑暗,走向安稳明媚的新生。
自那以后,我彻底孤身一人,踏入无边炼狱。
往后的两年,是我这辈子最黑暗、最孤独、最煎熬的两年。
无人陪伴,无人知晓,无人救赎,无人问津。
我一边隐姓埋名,暗中布局,一点点清算所有伤害过我、威胁过她的恶人,一点点扫清所有黑暗势力,一点点为她铺平前路,扫清所有隐患。
一边承受着日夜不休的病痛折磨。
无数个深夜,剧痛席卷全身,我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颤抖,冷汗浸透衣衫,咳血不止,濒临死亡。
屋内空荡荡的,一片死寂。
再也没有温热的怀抱,再也没有温柔的安抚,再也没有有人轻声唤我名字,问我疼不疼。
从前所有的温柔暖意,全部成了遥不可及的过往。
我无数次撑不住,无数次想要放弃,无数次想要任由自己沉入死亡。
可我每次濒临绝望的时候,脑海里都会浮现沈栀的模样。
浮现她明媚的笑意,浮现她温柔的眉眼,浮现她安稳顺遂的模样。
我告诉自己,再撑一撑。
再熬一熬。
等我扫清所有黑暗,等我彻底护住她的安稳,等我确保她余生无灾无难、无人伤害,我就可以安心离开了。
我忍着碎骨剧痛,忍着无尽孤独,忍着刻骨相思,忍着满心悔恨,硬生生熬了整整两年。
这两年里,我无数次看见她的消息。
看见她慢慢走出失恋的阴影,看见她慢慢释怀过往,看见她身边出现温柔的追求者,看见她重新展露笑颜…
我知道她还在,我多希望她可以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