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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番外2 平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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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另一个平行世界。
没有资本围剿,没有全网构陷,没有蓄谋已久的抹黑,没有雪夜那场几乎要了他性命的重伤。
十七岁的相遇如期而至,年少心动干净澄澈,风雨来时有人替他们挡下黑暗,流言蜚语从未抵达他们的岁岁年年。
林焉没有被逼着亲手推开沈栀,没有背负满城骂名,没有独自熬尽两年炼狱,没有满身碎骨、内脏崩裂、咳血苟活。
他们拥有了原本本该属于他们的十年。
安稳、温柔、朝夕相守、无人拆散。
只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在于——
躲过了人间所有人为灾祸,终究躲不过宿命天罚。
他天生体弱,脏器先天缺损,是从出生就注定的短寿命格。
这个世界没有刀光剑影的厮杀,却依旧留给他温柔缓慢、无解绝症。
也留给她,一场漫长温柔、最后碎骨穿心的死别。
——
初秋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落进客厅,温温柔柔铺了满地碎金。
三室一厅的小家干净温暖,阳台上挂满沈栀养的花草,风一吹,枝叶轻晃,带着浅浅花香。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不浓烈,却常年不散。
沙发上,林焉半靠着软垫,身上盖着薄薄的米白色毛毯,指尖随意翻看着手里的画册。
他今年二十七岁。
和那个惨烈离世的世界同岁。
可这里的他,眉眼舒展干净,没有常年隐忍的阴郁,没有病痛折磨的疲惫,没有饱经风霜的破碎感。
只是脸色偏白,唇色偏淡,身形清瘦,比常人单薄太多。
温柔、安静、从容,像被人间好好善待了十年的少年。
玄关传来轻响。
沈栀提着购物袋推门进来,眉眼弯弯,满身鲜活的烟火气。
“我回来了。”
她换鞋进屋,习惯性先看向沙发上的人,看见他乖乖靠着晒太阳,眼底瞬间浸满柔软笑意。
林焉闻声抬眼,放下画册,目光温柔落定在她身上,轻声应道:“回来了?”
“嗯。”
沈栀快步走过去,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弯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摸了摸他的脸颊,确认温度正常,才松了口气。
“今天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偷偷久坐?有没有乖乖吃药?”
她一连三问,语气带着习惯性的细碎叮嘱,温柔又细致。
十年相守,她早已把照顾他刻进了骨血里。
从十七岁偷偷心疼他体弱怕冷,到二十七岁日日贴身照料、寸寸留心。
十年光阴,岁岁年年,她从未松懈过半分。
林焉任由她触碰,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笑意,乖乖点头:“都听话了。早上吃药了,也没有久坐,一直在躺着晒太阳。”
“真的?”沈栀故意挑眉逗他。
“真的。”
他轻声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用力,把她拉坐到自己身侧。
力道很轻,很软,带着常年体虚的无力,却依旧固执地想把她留在身边。
“累不累?出去逛这么久。”他低声问。
“不累呀,买了你爱吃的软糕,还有温补的食材,今晚给你炖排骨汤。”
沈栀靠在他肩头,发丝轻轻蹭着他的脖颈,语气慵懒又甜蜜。
“再过半个月就是我们订婚纪念日了,我挑了一对新的戒指,简简单单的素圈,适合你戴,不会硌手。”
林焉指尖微微一顿。
他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女孩,眼底温柔深处,悄悄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苦涩。
“又买戒指?”他轻声笑,“之前那几对还在。”
“那不一样。”沈栀抬头,认认真真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每一年的戒指,都是新的岁岁年年。我要攒好多好多对戒指,攒到我们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攒到我们白头到老。”
她说得坦荡又热烈,满心满眼都是长久的未来。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没有误会,没有决裂,没有憎恨,没有错过。
他们顺利考上同一所大学,顺利毕业,顺利同居,顺利见家长,顺利订婚。
所有人都羡慕他们。
羡慕年少相恋、从一而终,羡慕温柔双向、岁岁安稳,羡慕风雨无波、爱意绵长。
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注定圆满的一对。
只有林焉自己知道。
他配不上她的岁岁年年。
他的身体,撑不到白头,撑不到终老,撑不到她期许的四五十岁。
先天脏器缺损,缓慢衰竭,不可逆,无药根治。
医生很早之前就告诉他,他能安稳活到二十七岁,已经是极致的奇迹。
这十年安稳,这十年温柔,这十年朝夕相守,是他偷来的光阴。
是他从阎王手里,一点点讨来、一点点留住、只为陪她久一点、再久一点的偷生。
他一直瞒着她。
瞒得小心翼翼,瞒得温柔克制,瞒得用尽全身力气,在她面前装作平稳健康、只是体弱的普通人。
他不想毁了她的期许,不想打碎她的圆满,不想让她在最好的年纪,日日活在恐惧别离的煎熬里。
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偷偷承受日渐衰败的身体,偷偷数着自己仅剩的时日,偷偷看着她满心欢喜规划他们的未来。
能多骗一天,就多陪她一天。
也是好的。
“好。”
林焉轻轻点头,温柔应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温柔得近乎缱绻,“都听你的。攒好多戒指,陪你好久好久。”
沈栀瞬间笑弯了眼,重新靠回他肩头,软软蹭了蹭。
“这才对嘛。”
阳光静静流淌,屋内安静温柔,时光慢得不像话。
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圆满日常。
无猜忌,无别离,无背叛,无黑暗。
只有爱,陪伴,温柔,烟火。
可只有林焉心底清楚——
这份圆满,是倒计时的。
每一秒温柔,每一秒相守,每一秒她甜甜的笑意,都是他即将失去的、再也回不来的奢侈。
——
傍晚时分,沈栀在厨房忙碌晚饭。
系着浅杏色围裙,身影轻快,洗菜、切菜、炖汤,动作熟练又温柔。
这十年,她从一个不会做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姑娘,硬生生练成了最会照顾他的人。
知道他胃弱,所有饭菜必须软烂温热。
知道他怕冷,一年四季家里恒温。
知道他不能劳累,所有家务她一人包揽。
知道他夜里容易胸闷失眠,她常年浅眠,稍有动静立刻醒来照看。
她把他护得极好。
好到连身边亲友都常常忘记,林焉其实是一个身患沉疴、终身带病的人。
客厅里,林焉安静坐着。
夕阳透过窗,落在他清瘦的侧脸,温柔好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胸腔深处,正隐隐蔓延开一片沉闷的钝痛。
脏器衰竭的痛感,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
从前只是偶尔气短、乏力、心慌。
最近这段时间,钝痛开始常态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滞涩与沉重。
他缓缓抬手,轻轻按住胸口,微微蹙眉,隐忍压下那股翻涌的不适感。
不能疼。
不能皱眉。
不能让她看见半点异常。
他慢慢调整呼吸,一点点压下身体里翻涌的虚弱与痛感,等到脸色重新恢复平静,才缓缓松开手。
厨房传来水流声、切菜声,还有她轻轻哼着的小调。
甜甜的,软软的,治愈他所有隐秘的病痛与绝望。
林焉转头望向厨房的方向,眼底温柔缱绻,藏着无人知晓的酸涩与贪念。
真好。
能这样看着她,陪着她,听她碎碎念,吃她做的饭,守着一屋烟火。
如果可以,他真的好想,就这样陪她一辈子。
可惜,天意不许。
晚饭上桌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暖黄灯光照亮餐桌,两菜一汤,清淡温热,都是他能吃的口味。
沈栀给他盛好汤,细心吹凉,才轻轻放到他面前。
“慢点喝,别着急,今天的排骨炖得特别烂。”
“嗯。”
林焉拿起勺子,小口慢慢喝着。
他吃得很慢,很轻,每一次咀嚼都尽量平稳,不让自己露出半点疲惫。
沈栀撑着下巴,笑眯眯看着他,眼神贪恋又温柔。
“林焉,你说我们以后老了是什么样子?”
她忽然开口,轻声遐想。
“我老了肯定会变啰嗦,天天管着你吃药、管着你穿衣、管着你不许偷懒。你老了肯定还是这么温柔,就算头发白了,也还是最好看的样子。”
“我们以后退休,就找一个安静的小城,盖一个带院子的小房子,种满我喜欢的花,你画画,我养花,天天晒太阳,岁岁年年都在一起。”
她说得轻柔又美好,眼底满是憧憬。
那是她幻想了无数次的晚年。
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稳晚年。
林焉拿着汤勺的手,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她,看着她眼底纯粹明媚的期许,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瞬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喉间微涩,轻声问:“你很想和我到老?”
“当然呀。”沈栀毫不犹豫,抬眼看他,眼神认真又赤诚,“我从十七岁就想和你到老了。从来没变过。”
十七岁心动,十七岁认定。
十年相守,十年笃定。
她这辈子,从头到尾,只想和他一个人岁岁年年,白头终老。
林焉看着她明亮清澈的眼睛,温柔笑意微微淡去,眼底翻涌着隐忍的酸涩。
他沉默几秒,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近乎卑微。
“栀栀,对不起。”
“啊?”沈栀愣了一下,茫然抬头,“怎么突然道歉?你又没做错事。”
林焉看着她,目光温柔绵长,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无力。
“对不起,可能……陪不到你老了。”
这句话说得极轻、极柔,像随口的感慨,像无心的叹息。
沈栀却瞬间心口一紧,莫名慌了一下。
她放下勺子,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微微皱眉:“你乱说什么呢?好好的怎么说这种话?”
“我就是随便说说。”林焉立刻收回眼底的涩意,重新扬起温柔笑意,反手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别多想,我会努力陪你很久的。”
拼尽全力,透支所有生机,也会陪她久一点,再久一点。
沈栀还是不放心,定定看着他:“真的只是随便说说?”
“真的。”
他温柔应声,眼底温柔依旧,完美掩盖了所有沉疴与绝望。
沈栀这才放下心,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嗔怪道:“不许乱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不爱听。你要陪我到老,必须陪我到老。”
“好。”
他轻声应着。
心里却清清楚楚知道——
他做不到了。
——
夜里十点。
沈栀洗完澡出来,卧室暖灯温柔,被褥干净柔软。
林焉靠在床头,安静看着窗外夜色,神色平静温和。
只是脸色比傍晚更白了一点,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沈栀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他的脸,皱眉:“怎么又变冷了?是不是又胸闷了?”
她太懂他了。
十年贴身照料,他哪怕半点细微不适,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林焉轻轻摇头,温柔笑:“没有,就是晚上风凉。”
“那我把窗户关上。”
沈栀起身关好窗,回到床上,习惯性钻进他怀里,轻轻依偎着他。
她喜欢枕着他的胸口睡觉,喜欢听他平稳的心跳声。
那是她十年以来,最安稳、最安心的归宿。
“林焉。”
“嗯?”
“我好庆幸。”
沈栀闭着眼,声音软软的,带着满足的暖意。
“庆幸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庆幸我们没有误会,庆幸我们一路好好走过来了。我有时候会偷偷想,如果当年我们吵架决裂、互相憎恨、错过彼此,我这辈子肯定活不下去。”
她无法想象没有他的人生。
无法想象猜忌、决裂、生死别离。
这个世界的他们,太圆满了。
圆满到让她时常心生感恩,感恩岁月温柔,感恩命运善待,感恩他们从未错过。
林焉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眼底温柔深沉,藏着无尽无人知晓的悲戚。
“我也是。”
他也庆幸。
庆幸能拥有这十年完整的、毫无隔阂的、双向奔赴的温柔。
哪怕只有十年。
哪怕终将别离。
哪怕最后只剩她一个人。
也足够他此生无憾。
“栀栀。”他轻声唤她。
“嗯?”
“如果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不会好好过日子?”
又是突如其来的问话。
沈栀瞬间睁开眼,抬头看他,眼底带着明显的慌乱与不悦。
“你今天怎么回事?老是说奇奇怪怪的话。”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紧紧贴着他,语气带着执拗与委屈。
“我不要你不在我身边。你不许走,你哪里都不许去,你这辈子都必须陪着我。”
林焉感受着怀里女孩温热的依赖,心口酸涩得一塌糊涂。
他多想自私一点,贪久一点,永远留在她身边。
可身体的衰败,不会骗人。
近段时间,他越来越清楚地感受到生命在飞速流逝。
力气越来越少,呼吸越来越浅,胸闷钝痛越来越频繁,夜里常常无声惊醒,一身冷汗。
他撑不住太久了。
“我不走。”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安抚,“我陪着你,一直陪着。”
至少现在,还能陪着。
至少此刻,还能拥她入怀。
——
平静安稳的日子,又持续了半个月。
距离他们的订婚纪念日越来越近。
沈栀每天都满心欢喜地筹备,挑蛋糕、选礼物、布置小家,满心都是期待。
她偷偷定制了一对刻字素圈戒指。
内侧刻着:岁岁无别,年年有焉。
她想告诉她的少年,年年岁岁,永远有他,永远无别离。
可她不知道。
在她满心欢喜筹备圆满纪念日的时候,林焉的身体,正在悄无声息地彻底崩盘。
他开始频繁夜间低烧,频繁呼吸困难,频繁浑身无力。
从前还能久坐、散步、晒太阳。
后来渐渐连下床都费力,大部分时间只能安静卧床。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疲惫,嗜睡,意识偶尔恍惚。
最可怕的是,胸口的钝痛,从间歇性,变成了持续性。
每一天,每一秒,都在隐隐作痛。
他依旧瞒着她。
依旧在她面前温柔微笑,依旧乖乖听话吃饭吃药,依旧轻声安抚她所有细碎情绪。
他把所有崩溃、所有剧痛、所有濒死的疲惫,全部藏在深夜、藏在她熟睡之后。
无数个深夜。
等她沉沉睡去,抱着他安稳香甜。
他才敢微微蜷缩身体,死死咬着唇,压抑住喉咙里溢出的痛哼,任由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剧痛凌迟。
冷汗浸透睡衣,浑身颤抖,呼吸破碎艰难。
每一次熬过剧痛,都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无数次深夜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默默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心里只有一个执念——
撑到纪念日。
至少,陪她过完这个订婚纪念日。
至少,让她戴上那对戒指,让她圆满一次。
至少,给她最后一场温柔完整的回忆。
他拼命撑着,拼命硬扛,拼命透支最后仅剩的生机。
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出最后几天光阴。
——
纪念日当天。
天气极好,晴空万里,微风温柔。
家里被沈栀布置得温柔浪漫,挂着小灯串,摆着鲜花,餐桌上放着精致蛋糕。
沈栀穿着浅色长裙,妆容精致,眉眼明媚,满心欢喜。
林焉今天状态意外地好。
或许是回光返照的温柔馈赠。
他可以稳稳靠着床头,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比前几日精神许多,眼神清明,笑意温柔。
沈栀端着蛋糕走到床边,蹲在他面前,眼底亮晶晶的。
“林焉,纪念日快乐!”
“嗯,快乐。”
他温柔看着她,眼底盛满她的模样,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我有礼物给你。”
沈栀拿出戒指盒子,轻轻打开。
一对简单干净的素圈,静静躺在丝绒盒里,内侧刻着她亲手选的八个字。
“我定制的情侣戒,以后我们年年戴,戴一辈子。”
她拿起男士那枚,小心翼翼递到他面前,眉眼温柔又虔诚。
“我给你戴上好不好?”
林焉看着那枚戒指,眼底温柔深处,彻底漫上水光。
他轻轻点头,声音微哑:“好。”
沈栀小心翼翼,轻轻把戒指套进他纤细微凉的指尖。
尺寸刚刚好,贴合完美。
她又戴上自己的那一枚,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两枚戒指轻轻相贴。
“你看,好好看。”
沈栀笑得眉眼弯弯,幸福得一塌糊涂。
“岁岁无别,年年有焉。以后每一年,我都陪着你,永远不分开。”
林焉静静看着相贴的两枚戒指,看着她明媚幸福的笑脸。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温柔又残忍,酸涩又圆满。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撑到的,就是这一刻。
他用尽最后生机,换来她这一刻满心欢喜的圆满。
值了。
全部都值了。
“栀栀。”
他轻声唤她,声音温柔轻缓,带着极淡的虚弱。
“我好爱你。”
很爱很爱。
从十七岁第一眼,到二十七岁最后一刻。
十年如一日,从未减半,从未动摇。
沈栀笑得更甜,俯身轻轻抱了抱他:“我也超级超级爱你。”
“这辈子最爱你,下辈子还爱你。”
林焉靠在床头,静静拥着她,眼底温柔湿润。
下辈子。
别遇见我了。
下辈子,你找一个身体健康、岁岁安稳、能陪你白头到老、能陪你小院种花、年年朝夕的人。
别遇见短命的我。
别再承受一场温柔缓慢、痛彻心扉的别离。
别再用余生,守一场无人相伴的空圆满。
——
傍晚时分。
热闹散尽,温柔落定。
沈栀靠在他怀里,懒洋洋刷着手机,时不时抬头和他碎碎念。
林焉安静听着,偶尔应声,温柔纵容。
一切都温柔得不像话。
直到暮色渐深,夜色降临。
屋内暖灯柔和,花香淡淡,岁月静好。
没人知道,他身体里那根早已绷到极致的弦,彻底断了。
毫无预兆。
只是一瞬间。
原本温柔靠坐的林焉,身形骤然一僵。
胸口轰然炸开剧烈的、毁灭性的剧痛。
是脏器彻底衰竭、彻底崩停的痛感。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彻底。
他瞳孔骤然收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所有血色,瞬间惨白如纸。
呼吸骤然滞涩,一口气卡在胸口,再也吸不上来。
“林焉?”
沈栀瞬间察觉不对,猛地抬头。
下一秒,她看见他苍白的脸、涣散的眼神、骤然失控的呼吸。
她整个人瞬间慌了,心脏狠狠一沉。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焉想开口安抚她,想再说一句没事。
可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剧痛席卷全身,四肢百骸瞬间脱力,浑身冰冷,意识飞速涣散。
十年隐忍,十年硬扛,十年小心翼翼维持的平稳。
在这一刻,彻底归零。
他撑不住了。
真的撑不住了。
“林焉!!”
沈栀彻底慌了,死死抱住他发抖的身体,声音瞬间崩溃颤抖。
“你说话啊!你别吓我!怎么回事?!是不是疼?我马上叫医生!马上!!”
她手忙脚乱想去拿手机,却被他微凉的指尖,轻轻攥住手腕。
力道很轻,极虚,却异常固执。
林焉艰难地抬眼,涣散的视线死死锁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凝望着他爱了整整十年的小姑娘。
他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呼吸。
只能看着她。
好好多看一眼。
最后一眼。
沈栀眼泪瞬间崩落,大颗大颗砸在他手背上,泣不成声。
“别这样……林焉求求你……别吓我……你醒醒……你说话……”
“我们今天纪念日啊……我们戴了情侣戒……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年……你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十年安稳,十年圆满,十年无误会无别离。
她以为他们会永远这样温柔安稳下去。
她以为病痛只是小病,只是体弱,只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她以为他们真的可以岁岁无别,年年相伴。
她从来不知道。
他一直站在崩塌边缘,一直独自承受着濒临死亡的剧痛,一直靠着执念与爱意,硬生生陪她走完这十年。
她以为的圆满安稳,是他透支性命换来的假象。
林焉看着她崩溃大哭的模样,眼底泛起浅浅湿红。
他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舍不得她哭,舍不得她怕,舍不得她余生孤身,舍不得她守着满室回忆、独自岁岁年年。
可他无能为力。
命运已定,寿数已尽,天不假年。
他微微动了动唇,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可闻。
拼尽最后一口气,吐出最后几句话。
“栀栀……别哭……”
“不怪你……是我命短……”
“十年……我很开心……”
“戒指……好看……”
“好好活着……岁岁平安……”
最后一句。
依旧是祝福,依旧是成全,依旧是护她余生安稳。
话音落尽。
他攥着她手腕的指尖,缓缓松开。
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光亮,彻底熄灭。
呼吸彻底停滞。
夜色温柔,灯火温暖,花香袅袅,蛋糕未凉,戒指崭新。
一切都是圆满幸福的模样。
唯独她的少年,永远留在了这个温柔的纪念日夜晚。
留在了他们最圆满、最幸福、最无憾的一天。
——
后来的很多年。
沈栀真的如他所愿,好好活着。
留在了他们的小家,守着满室温柔回忆,守着一对情侣戒指,守着十年圆满烟火。
她依旧温柔,依旧安稳,依旧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好好岁岁平安。
她没有崩溃,没有疯魔,没有殉情,没有自我囚禁。
她活成了他最希望的、最圆满的模样。
只是。
余生岁岁年年,再也没有笑过。
每年纪念日,她都会戴上那对素圈戒指,摆好蛋糕,收拾好家里,安安静静待一天。
对着空气,轻声说一句。
“林焉,纪念日快乐。”
“我好好活着呢,你放心。”
“可是我好想你。”
“我宁愿不要这十年圆满。”
“我宁愿和你吵架、误会、决裂、风雨厮杀。”
“我宁愿陪你苦一辈子、痛一辈子、熬一辈子。”
“也不要这短短十年温柔、然后余生孤身、岁岁空圆满。”
这个平行世界。
没有憎恨,没有错过,没有厮杀,没有背叛,没有黑暗。
他们拥有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完美爱情。
相爱十年,温柔相守,日日相伴,岁岁安稳。
躲过了所有人为劫难,扛过了所有世俗风雨。
最终,败给了天命短寿。
最温柔的世界,最残忍的结局。
世人皆道,他们圆满一生,温柔落幕。
只有沈栀知道。
她的圆满,从他闭眼的那一夜,彻底空亡。
岁岁无别是假。
年年无你是真。
人间安稳万千,唯独余生,再无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