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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番外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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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轮回往复,黄泉渡人无数。
有人喝一碗孟婆汤,前尘尽忘,爱恨归零。
有人执念太深,魂魄载满血泪,哪怕入了轮回,骨子里的牵挂与亏欠,也永远洗不干净。
林焉和沈栀,就是如此。
奈何桥边,细雨绵长,千年不变的阴冷雾气缠绕周身。
林焉站在忘川河畔,遥遥看着翻滚的黑水,眼底一片沉寂。
他这一生太短,太苦,太孤。
唯独那十年与沈栀相守的岁月,是他泥泞人生里唯一的光。
孟婆端汤上前,声音平淡无波:“前尘爱恨,生死痴念,一碗而尽,来生皆安。”
他垂眸,看着那碗浑浊的汤水,轻轻摇头。
“我忘不掉。”
忘不掉十七岁的盛夏心动,忘不掉十年朝夕温柔,忘不掉决裂雨夜的剜心之痛,忘不掉雪夜重伤的孤死绝境,更忘不掉——
他死后,那个随他奔赴黄泉、以身殉情的小姑娘。
他拼尽一生,只求她岁岁安稳,岁岁平安。
可她最后,为他弃了人间,弃了余生,弃了他拼命换来的所有圆满。
他不舍得忘,也不敢忘。
“那便带着执念入轮回。”孟婆轻叹,“执念越深,缘分越薄。你们此生生死同归,情深太重,来世注定——爱而不识,遇而不得。”
林焉身形微僵,低声问:“我们……还会再见吗?”
“会。”
“只是不再相爱,不再相守,不再救赎。”
“前世你为她挡尽风雨,受尽苦楚;来世,换你平庸顺遂,无病无灾,无爱无挂。”
这是天道最残忍的补偿,也是最公平的惩罚。
苦尽,却无甘来。
缘续,却无份守。
林焉沉默良久,最后缓缓闭上眼,轻声道:“也好。”
他宁愿来生陌路擦肩,永不相知。
也好过再让她,为他受苦,为他落泪,为他耗尽余生,为他奔赴死亡。
若不能护她圆满,不如此生不见,此生不恋。
——
现世初秋,风温日暖。
市中心美术学院,人潮喧闹,梧桐荫浓。
新生报道日,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隽温和,肤色干净,眉眼舒展,是被岁月温柔善待的模样。
这一世的林焉,无原生家庭的冰冷折磨,无资本围剿的生死绝境,无常年缠身的病痛顽疾。
他平安顺遂,家世安稳,前途坦荡,一生无灾无难。
唯独心底空空落落,好像从出生开始,就缺了一块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好像这辈子,本该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被他弄丢在了遥遥前世。
人群尽头,微风拂过。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提着行李箱走过,长发轻扬,眉眼温柔,干净澄澈。
是沈栀。
这一世的她,明媚鲜活,无忧无虑,被家人宠爱长大,没有猜忌,没有误会,没有终身悔恨,没有日夜凌迟的相思之苦。
她活得很好,活得坦荡,活得圆满。
一如林焉前世拼尽全力,想要送给她的模样。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
风忽然停了。
喧闹的人群瞬间模糊,世间万物尽数退去。
只有他们两个人,隔着咫尺距离,遥遥对望。
一秒。
仅仅一秒。
林焉心脏骤然剧痛,猝不及防的酸涩席卷全身,眼底莫名泛红。
明明是第一次见。
明明素未谋面,毫无交集。
可他看着那双眼睛,心底涌起铺天盖地、跨越轮回的熟悉、心疼、酸涩与遗憾。
好像爱了整整一辈子,等了整整一辈子,念了整整一辈子,亏欠了整整一辈子。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梧桐巷的晚风,雨夜的决裂,ICU的纯白,墓碑前的细雨,高楼坠落的秋风血色。
太快了。
转瞬即逝。
快到他抓不住分毫,快到他分不清是幻觉还是前尘。
沈栀也顿住脚步,微微回头。
心口空空的发酸,眼眶莫名发热。
她看着眼前陌生的少年,心底一片荒芜的空洞。
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
可为什么,她好想哭。
好想走上前,抱住他,轻声问他——你这些年,苦不苦?
可念头起落,转瞬成空。
前世刻骨的爱恨、救赎、亏欠、生死,尽数被轮回封存。
他们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少年压下心底莫名的汹涌情绪,收回目光,脚步未停,平静往前走。
少女轻轻眨眼,压下眼底无端的湿意,转身汇入人潮。
擦肩。
陌路。
仅此而已。
前世十年情深,生死相随。
今生一眼初见,从此无缘。
——
后来的日子,他们同在一所校园,同在一座城市。
四季同风,岁岁同月。
偶尔会在图书馆偶遇,会在梧桐道擦肩,会在晚风里遥遥相望。
每一次对视,都是心口莫名一痛。
每一次擦肩,都是灵魂无声叹息。
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对方格外敏感。
永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唯独看见这个人,会心慌、会酸涩、会遗憾、会空落。
旁人岁岁相逢,皆是欢喜。
他们岁岁相逢,皆是余悲。
有同学打趣,问林焉是不是喜欢美院那个温柔的女生。
林焉只是淡淡摇头,眼底藏着无人看懂的荒芜。
“不认识。”
是真的不认识。
可也是真的,爱了一辈子,痛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欠了一辈子。
沈栀偶尔翻看旧书,会莫名掉泪。
偶尔看见白色小雏菊,会莫名失神。
偶尔看见雨夜、落叶、高楼晚风,会心口发紧,窒息般难过。
她这辈子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唯独心里,永远藏着一块不知名的伤疤。
不痛,却终身不愈。
那是轮回带不走的执念,是前世偿不尽的亏欠,是生死抵不完的深情。
——
岁月浅浅,流年安稳。
多年以后,两人各自安好,各自圆满。
林焉一生顺遂,平安康健,事业有成,温柔从容,无灾无难。
沈栀一生明媚,被人呵护,岁岁无忧,温柔安稳,喜乐长安。
他们活成了前世最想要的模样。
活成了林焉赌上性命、拼命换来的圆满人间。
只是这一生。
再无交集。
再无相守。
再无双向奔赴的救赎,再无风雨同舟的温柔,再无生死相随的深情。
世人皆圆满。
唯独他们,生生世世,永远错过。
——
世人不知前世事,不知他们曾十年深爱,曾生死同归,曾两两殉情,曾倾尽余生互相亏欠。
唯有风知道。
唯有月知道。
唯有轮回深处,那两道永不消散的执念魂魄知道——
前世,他以命护她,她以死随他。
今生,他岁岁顺遂,她岁岁无忧。
岁岁安好,却岁岁无缘。
这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也是他们,最残忍的、永恒的遗憾。
流年辗转,又是三载。
美院的梧桐落了三次,春夏交替三轮,风来过,雨落过,少年少女的青春悄然翻篇。
这一世的林焉,顺遂得近乎寡淡。
没有泥泞童年,没有人身算计,没有旧疾缠身,没有负重前行。他家境和睦,父母温良,一路顺风顺水考上顶尖艺术院校,眉眼舒展,性子温和,待人疏离有礼,却唯独少了一点滚烫的烟火气。
所有人都说他前程坦荡、一生无忧,是被命运偏爱的人。
只有林焉自己清楚,他心里空着一个位置。
从记事起就空着。
空空落落,隐隐发酸,不知道在等谁,也不知道在遗憾什么。
像是灵魂残缺了一半,岁岁空空,无处填补。
这三年,他和沈栀同在一所校园,同走一条梧桐道,共享一片晚风落日。
他们遇见了无数次。
清晨的食堂,她排在前面,扎着松散的马尾,指尖捏着温热的牛奶,侧脸干净温柔。他站在身后,心口会毫无征兆的发闷,喉间莫名发紧。
午后的图书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晒太阳,低头翻书,睫毛垂落一片浅影。他隔着两排书架,不敢靠近,脚步本能停顿,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雨夜的教学楼门口,她没带伞,局促地站在檐下,望着漫天雨幕发呆。他手里握着黑伞,明明可以径直离开,却硬生生驻足良久。
每一次遇见,都是陌生的对视。
每一次对视,都是灵魂的哀鸣。
他们不记得前世的爱恨、救赎、生死、亏欠。
可刻在魂魄深处的执念,跨越了轮回,从未消散。
潜意识里,他会下意识护着她。
人潮拥挤时,他会不动声色侧身,挡住冲向她的人流;刮风降温时,他会下意识看向她的方向,确认她有没有添衣;她不小心掉落画稿,他永远是第一个弯腰捡起的人。
动作自然,本能至极。
像是做过千千万万次。
沈栀也察觉得到这份莫名的特殊。
全校那么多人,唯独这个陌生的学长,总对她有着说不清的温柔纵容。
他待人一贯清冷淡漠,对所有人都保持礼貌的距离,唯独对她,永远带着一份小心翼翼、一份不忍、一份深藏的温柔。
身边朋友无数次打趣她。
“沈栀,林学长是不是喜欢你啊?他对你也太不一样了。”
每一次,沈栀都笑着摇头。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被这样打趣,她的心都会隐隐发疼。
她会下意识回避他的目光,不敢长久对视,不敢靠近,不敢深究。
明明是第一次相识,明明是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可她怕。
怕一靠近就沦陷,怕一深究就落泪,怕自己会无可救药地贪恋这份陌生的温柔。
她时常做同一个噩梦。
梦里永远是滂沱雨夜,漆黑高楼,风声呼啸,还有一个模糊的单薄背影,在她眼前纵身坠落,猩红漫地,万物死寂。
梦里没有脸,没有声音,没有剧情。
只有无尽的绝望、无尽的悔恨、无尽的撕心裂肺。
每一次惊醒,她都是满身冷汗,眼底含泪,心口空洞得快要窒息。
她不知道这个噩梦从何而来。
从小到大,岁岁年年,从未间断。
心理咨询师说,是潜意识的未知焦虑,是无来由的情绪内耗。
只有天道知晓。
那是她前世纵身赴死的记忆残片,是她追随林焉奔赴黄泉的执念,是他们双双殉情、生死同归的刻骨烙印。
轮回封得住记忆,封不住深爱与绝望。
——
大四毕业季,盛夏梧桐,满目葱茏。
四年青春落幕,所有人都在奔赴各自的前程。
离校前的最后一天,美院举办了盛大的毕业展。
林焉作为全系最优毕业生,展出了一幅压轴画作。
没有名字,没有注解,没有主题。
整幅画色调清冷,暗沉温柔。
画面里,是一条无尽的梧桐长巷,晚风萧瑟,落木纷飞,巷口站着两个模糊的背影,一男一女,遥遥相对,咫尺天涯,永远无法相拥。
画的角落,铺着一片浅淡的、褪色的白雏菊。
简单的画面,却带着穿透灵魂的悲凉。
无数人驻足观赏,无人读懂画里的深意,只叹画面清冷高级,氛围感极致。
直到沈栀缓缓走到画前。
仅仅一眼。
她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骤停,眼眶刹那通红。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呼吸破碎,浑身发抖。
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这幅空寂的画,她想痛哭,想下跪,想伸手拥抱画里虚无的背影,想对着空荡荡的长巷喊一个陌生的、熟悉的名字。
万千情绪堵在喉咙,泣不成声。
她呆呆站在画前,久久未动。
身后传来清浅的脚步声。
林焉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自己的画作上,声音温和又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
“好看吗?”
沈栀用力点头,声音微微哽咽:“好看……就是,太遗憾了。”
“遗憾?”林焉侧头看她,眼底微动。
“嗯。”沈栀望着画里遥遥相对的两人,轻声道,“他们好像很爱对方,却永远错过了。”
明明应该相守一生,明明彼此是唯一救赎,最后只剩陌路长巷,岁岁空等。
话落的瞬间,林焉心口猛地一震。
他画的时候,只是随心而动,无意识落笔,根本不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
可此刻听见她的话,脑海里轰然炸开无数破碎的残影。
梧桐晚风、十年朝夕、雨夜决裂、ICU纯白、墓碑细雨、高楼风雪……
画面飞速闪过,转瞬即逝。
记忆没有复苏,可情绪彻底崩塌。
林焉眼底瞬间泛红,喉间发紧,百年无波的心境,掀起滔天巨浪。
他看着眼前泪眼朦胧的少女,鬼使神差地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是不是见过?”
这句话,问穿了轮回,问破了宿命,问尽了两世遗憾。
沈栀浑身一颤,抬眼望向他。
四目相对。
盛夏的风穿过展厅,拂动两人的发丝,时光仿佛瞬间重叠。
重叠了十七岁的初见,重叠了十年的相守,重叠了生死的别离,重叠了黄泉的相望。
这一刻,他们几乎要想起一切。
几乎。
只差一步。
可天道轮回,终是无情。
下一秒,所有虚影尽数消散,翻涌的情绪骤然平复,濒临复苏的前世记忆,再次被死死封存。
眼底的湿意褪去,心口的剧痛消散。
一切归零。
只剩无尽的、空空落落的遗憾。
沈栀轻轻摇头,擦掉眼底的湿意,恢复了温柔平静的模样:“没有,学长,我们没见过。”
陌生的回答,冰冷的宿命。
林焉缓缓收回目光,唇角的弧度淡了下去,轻轻颔首。
“是我记错了。”
是我记错了。
是我偏执妄想。
是我跨越两世,念念不忘,最后只换来一句——素未谋面。
——
毕业之后,两人彻底奔赴了不同的人生。
林焉留校深造,成为业内最年轻的设计师,前途无量,一生顺遂安稳,无病无痛,无灾无难。
他依旧温柔,依旧善良,依旧眉眼清隽,被无数人爱慕追捧,身边从不缺示好的人。
可他终身未恋,终身独处。
旁人问他为何不谈恋爱,他只淡淡一笑,说不必了。
不必将就,不必奔赴,不必圆满。
心里那个空掉的位置,无人能填,也无人替代。
他不知道是谁,却终身独身,终身等待。
沈栀毕业后成为美术老师,日子温柔安稳,岁岁无忧。
家人安康,生活顺遂,岁月温柔待她,活成了所有人羡慕的模样。
也有很多温柔优秀的人追求她,护她周全,予她偏爱。
可她全部婉拒。
她总说,心里有人。
可问她是谁,她又答不上来。
虚无的执念,未知的牵挂,困住了她整整一生。
——
岁月匆匆,数十年弹指而过。
他们活到了白发苍苍、儿孙满堂的年纪。
这一世的他们,平安长寿,顺遂圆满,避开了前世所有的病痛、黑暗、别离、惨死。
他们活成了林焉前世梦寐以求的样子。
唯独,没有彼此。
晚年深秋,公园落木萧萧。
白发苍苍的林焉,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手里捏着一朵干枯的白雏菊。
风过林间,恍惚间,他看见不远处的步道上,同样白发温柔的沈栀,被学生搀扶着,缓缓走过。
时隔半生,最后一次相逢。
遥遥一眼,咫尺相望。
两人目光轻轻相撞。
苍老的眼底,依旧是跨越两世的酸涩、熟悉、遗憾与温柔。
没有言语,没有上前,没有问候。
只是静静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各自转身,各自陌路。
终生不识,终生牵挂。
终生圆满,终生遗憾。
夕阳落幕,晚风归尘。
两世情深,两世错过。
一世生死相守,殉情而终。
一世岁岁相逢,陌路余生。
人间最极致的BE,从来不是生离死别。
是我们熬过黑暗、扛过病痛、抵过宿命、殉过生死。
等来圆满余生,却再也认不出彼此。
岁岁皆安,岁岁无你。
生生世世,有缘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