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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番外4 沈栀第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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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为,我才是这段感情里最委屈的人。
我以为我是被抛下的那一个,是被辜负、被厌弃、被随手推开的可怜人。
那年雨夜,他站在我面前,眉眼冷漠,字字绝情,把我们十年情深,碎得一干二净。
他说不爱了,说腻了,说没必要再纠缠。
雨很大,很冷,砸在脸上生疼,我哭到窒息,问他是不是从来没有真心过。
他看着我红透的眼眶,眼神淡得像水,轻飘飘吐出一句,是。
那一刻,我的世界彻底塌了。
我十七岁遇见他,满心满眼都是他,整个青春、整个人生、所有热忱与温柔,全部给了林焉一个人。
我以为我们会岁岁年年,以为我们会熬过青涩、熬过成长、熬过所有平淡琐碎,最后牵手白头。
我从没想过,我的十年,最后换来一句轻描淡写的“不爱了”。
那两年,我活得很苦。
不是身体的苦,是心里的苦,是翻来覆去、夜夜难眠、反复自我拉扯的苦。
我怨他,恨他,怪他薄情,怪他残忍,怪他浪费我整个青春。
我删掉所有联系方式,扔掉所有合照,封存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我逼着自己放下,逼着自己释怀,逼着自己走出那段让我痛彻心扉的爱恋。
我努力笑,努力生活,努力接受新的人、新的生活。
所有人都告诉我,林焉不值得。
所有人都告诉我,他配不上我的真心,配不上我的十年,我值得更好、更热烈、更坦诚的爱意。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很久。
我以为我才是受害者,我以为他潇洒脱身、毫发无伤,我以为他转身之后风生水起、逍遥自在,唯独困我一人在原地,沉溺旧梦、迟迟走不出来。
我以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我。
直到他走的那一天。
直到我推开病房门,看见他安静躺在床上,再也不会睁眼、再也不会温柔唤我名字的那一刻。
我的世界,彻底崩塌、颠覆、粉碎。
我才知道,原来两年绝情,两年冷漠,两年疏离,两年让我痛不欲生的决裂。
全是假的。
全是他演给我一个人看的戏。
戏里,他薄情寡义、绝情抽身、毫不在意。
戏外,他以身殉局、以身挡灾、以命护我、孤身熬尽所有炼狱苦难。
我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自我治愈、所有的放下与释怀。
在他冰冷的遗体面前,可笑得让我想跪地痛哭。
原来我恨了两年的人,爱了我整整一辈子。
原来我以为的解脱,是他拿命换来的安稳。
原来我拼尽全力走出的阴影,是他独自扛下的万丈深渊。
——
他离开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是麻木的。
不哭,不闹,不崩溃,不发疯。
我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吃饭、机械睡觉、机械生活。
旁人看我平静,都以为我慢慢放下了,慢慢走出来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
不是放下了。
是我的情绪、我的爱意、我的爱恨、我的余生,全部随着他的离世,一起死掉了。
我第一次真正崩溃,是在整理他遗物的那个下午。
阳光很好,透过窗户落在书柜上,干干净净,安安静静。
我原本以为,他的世界早就没有我了。
我以为分开之后,他早就彻底清零过往,早就把我从人生里剔除干净。
可我打开书柜最底层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血液冻结。
满满一柜子,全是我。
全是和我有关的东西。
我高中随手送他的廉价钢笔、我随口丢给他的小橡皮、我弄丢的发圈、我过期的糖纸、我每年生日写给他的卡片、我吵架时撕碎又丢掉的纸条。
所有我以为早就消失、早就被丢弃、早就被遗忘的细碎物件。
全部被他小心翼翼收好,干干净净封存,珍藏了一年又一年。
最底下,压着那本黑色日记。
我从前从未见过。
我从来不知道,温柔寡言、清冷疏离的林焉,会偷偷写了整整十年日记。
我颤抖着手翻开。
第一页,十七岁。
【今天遇见沈栀,她很亮,很暖,像光。我想护她一辈子。】
字迹青涩干净,带着少年最纯粹、最赤诚的心动。
我一页一页翻下去,从十七岁,到二十二岁,到二十五岁,到二十七岁。
岁岁年年,字字句句。
全是我。
【今天栀栀笑了,很好看,我偷偷看了好久。】
【她今天有点生气,是我不好,下次我多让着她。】
【我身体好像越来越差了,不能让她发现,她会担心。】
【有人开始针对我了,没关系,别伤到她就好。】
【他们威胁我,要动栀栀。我没有退路,只能推开她。】
【演绝情戏的那晚,她哭的好凶,我快撑不住了,好想抱抱她。】
【她开始慢慢忘了我了,挺好,这样她就安全了。】
【我好疼,撑不住的时候,就看看她的照片,就还能再熬一会。】
【如果我死了,希望她永远平安,永远不要知道真相,永远不要难过。】
最后一页,是他临终前几天写的,字迹潦草歪斜,满纸水渍,力竭颤抖。
【栀栀,对不起。
没能陪你到老。
我的一生泥泞,遇见你是我唯一的幸运。
推开你,是我这辈子最痛、也最正确的决定。
别恨我,别念我,别找我。
好好活着,岁岁无忧,就是对我最好的成全。
我爱你,从始至终,从未变过。】
那一瞬间,我终于彻底懂了。
懂了他那年雨夜决绝的眼神,懂了他突如其来的冷漠,懂了他毫无征兆的抽身,懂了他所有反常、所有疏离、所有绝情。
他不是不爱。
他是太爱了。
爱到甘愿背负所有骂名,甘愿让挚爱恨自己一辈子,甘愿独自坠入地狱,也要保我一世安稳。
他用两年的绝情,换我两年的平安。
他用一身碎骨病痛,换我余生风雨无侵。
他用整条性命,换我安稳人间。
而我呢。
我在他最苦、最痛、最孤苦无依、最夜夜咳血濒死的日子里。
怨他、恨他、骂他薄情、否定他所有爱意、彻底放下他、拥抱新生活。
我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罪人,踩着他的真心、踩着他的牺牲、踩着他的性命,安然无恙地活着。
那一刻,愧疚、悔恨、心痛、绝望,铺天盖地将我吞噬。
我蹲在满地阳光里,抱着那本日记,哭得撕心裂肺,喘不上气。
阳光明明那么暖,世界明明那么亮。
可我这辈子所有的光,彻底灭了。
——
别人的悲伤,是短暂的。
离别、伤痛、遗憾,随着时间推移,都会慢慢变淡,慢慢释怀。
可我的悲伤,是递增的。
越往后,我越懂他的隐忍,越懂他的深情,越懂他独自扛下的所有黑暗。
越懂,越痛。
越懂,越悔。
越懂,越无法原谅自己。
我开始复盘我们所有的过往。
复盘我从前所有不懂的细节。
为什么他永远比别人怕冷?是因为常年重伤体虚、脏器受损、畏寒畏凉。
为什么他永远吃得很少、吃得很清淡?是因为胃疾缠身、常年咳血、吞咽都疼。
为什么他偶尔会失神、会脸色惨白、会突然沉默?是剧痛突然席卷,他在硬扛。
为什么他从不和我吵架、从不和我辩解、永远事事让我、永远温柔包容?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命短,早就想把所有温柔尽数给我,一分不舍得亏欠我。
为什么他明明前途坦荡、天赋惊艳,却突然放弃所有、销声匿迹?
不是厌倦。
是被逼绝境。
是生死一线。
是为了护我周全,别无选择。
我从前所有的不解、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耿耿于怀。
如今全部化作凌迟我的刀,日夜反复剜我心口。
原来我拥有过的,是世间最极致、最隐忍、最无声、最沉重的爱意。
是以命为聘,以死成全。
可我亲手辜负了。
——
他走后的第一年,我开始复刻他的习惯。
我学着他的样子生活,学着他清淡饮食,学着他安静晒太阳,学着他温柔待人,学着他默默包容一切。
我把家里恢复成他在时的模样。
两双碗筷,两个杯子,两个位置。
左边是我,右边永远留给他。
每天按时做饭、按时热菜、按时摆好他的餐具。
明明知道没人吃,明明知道永远等不到那个人坐下。
可我偏执成性,固执到底。
我总觉得,只要我守得够认真、够久,他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推门回来,温柔笑着对我说一句:栀栀,我回来了。
我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守着满室回忆,守着无人回应的烟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清晨醒来,第一件事是看向枕边。
从前他会紧紧抱着我,轻声问我醒没醒。
现在枕边冰凉,空荡死寂。
深夜入睡,习惯性往他怀里靠。
靠到一片虚空,才猛然惊醒。
惊醒之后,又是整夜无眠。
我开始频繁出现幻觉。
客厅有人影、窗边有风声、身后有温度、耳边有他温柔的唤名。
每一次我欣喜回头。
每一次都空空如也。
无数次希冀,无数次落空,无数次自我折磨。
旁人都说我疯了。
好好的人生,好好的年纪,非要困在回忆里,非要自我囚禁,非要和过去过不去。
可他们不懂。
我过不去的从来不是过去。
我过不去的,是我欠他的一辈子。
他这一生太苦了。
童年无人疼,年少无人护,前路布满荆棘,世间从未善待过他一分。
他生来泥泞,生来孤苦,生来无人偏爱。
唯独遇见我,是他唯一的甜,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
可最后,他为了护我,连唯一的光,都亲手推开了。
他什么都没得到。
没得到相守,没得到圆满,没得到陪伴,没得到我的理解。
只得到一身伤痕、一身病痛、一身骂名、一场孤独赴死。
凭什么。
凭什么善良的人不得善终,凭什么温柔的人受尽磨难,凭什么他倾尽所有,最后一无所有。
凭什么我安然活着,岁岁无忧,看尽人间烟火,独享他拼来的盛世安稳。
我不配。
我真的不配。
——
第二年,我断绝了所有社交。
朋友劝我放下,劝我往前看,劝我好好谈恋爱、好好结婚、好好过自己的人生。
他们说,人死不能复生,执念太深只会折磨自己。
我听着,只是笑。
往前看。
我往前看有什么用?
我的未来里,没有他,就毫无意义。
他的未来,全部给了我。
他把余生、安稳、人间、烟火、寿命、平安。
全部换给了我。
我怎么敢擅自幸福。
我怎么敢谈恋爱,怎么敢接受别人的温柔,怎么敢和别人相守一生、共度余生。
别人的拥抱再暖,不是他。
别人的温柔再好,不是他。
别人的爱意再真,也抵不过他以命相护的深情。
我的心,早在他闭眼离世的那一刻,跟着死透了。
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我开始定期去墓园。
风雨无阻,岁岁不缺。
晴天带花,雨天撑伞,节日带他爱吃的东西,生日带蛋糕,忌日静坐一整天。
我坐在他墓碑前,絮絮叨叨说很多话。
我说今天天气很好,适合晒太阳,你以前最喜欢这样的天气。
我说楼下新开的花店有小雏菊,还是你最喜欢的样子。
我说我今天很乖,按时吃饭,没有熬夜,没有生病,你可以放心。
我说我又想你了,每一天,每一秒,都比昨天更想你。
风吹草动,寂静无声。
永远无人回应。
从前我撒娇任性、碎碎念念,他永远温柔应我、耐心哄我。
现在我千言万语,满心思念,只剩荒山草木,冷风萧瑟。
我摸着冰冷的墓碑,摸着上面刻着的名字,指尖一遍遍摩挲。
林焉。
我的少年。
我亏欠一生、思念一生、悔恨一生、挚爱一生的少年。
你能不能回来一次。
哪怕一次就好。
我不闹了,不任性了,不误会你了,不怨你了。
我好好爱你,好好陪着你,好好弥补你所有受过的苦。
你能不能,再看我一眼。
可没有。
永远没有。
阴阳相隔,生死两别,是世间最残忍、最无解的距离。
——
第三年开始,我的精神彻底垮了。
长期失眠、长期抑郁、长期自我内耗、长期活在无尽悔恨里。
我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底常年乌青,脸色苍白憔悴,再也没有从前半分明媚鲜活。
从前爱笑爱闹、热烈明媚的沈栀。
彻底死在了二十七岁那年的清晨。
活着的,只是一具苟延残喘、终身赎罪的躯壳。
我开始不敢看见美好。
不敢看见情侣牵手、不敢看见温柔相拥、不敢看见人间圆满、不敢看见岁岁相守。
别人的寻常温柔,都能瞬间击溃我。
因为那是我们本该拥有的人生。
是他拼尽全力,却最终没能拥有的人生。
我在街上看见男生替女生挡风、替女生拎包、温柔低头哄女生的模样。
我瞬间崩溃驻足。
太像他了。
太像从前温柔待我的他。
我看着别人轻轻松松拥有的相守,看着别人毫不费力的圆满。
心里只剩无尽酸涩与崩溃。
我们明明比他们更相爱,明明比他们更赤诚,明明熬过更多风雨、更多磨难、更多隐忍。
为什么偏偏我们,不能圆满。
为什么偏偏我的少年,必须以命收场。
无数个深夜,我跪在空旷的客厅,抱着他的衣服,哭得浑身发抖。
我问天道不公,问命运残忍,问世间为何如此亏待温柔之人。
可无人答我。
无人怜悯我的执念,无人成全我的思念,无人偿还我少年的苦难。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城市翻新,四季轮转,人事更迭,烟火不息。
只有我,停在原地,停在他离世的那天,岁岁沉沦,年年囚禁。
——
我其实无数次想过随他而去。
无数次站在高楼窗边,看着脚下万家灯火,想要纵身一跃,奔赴黄泉,奔赴我的少年。
我太累了。
活着太苦了。
没有他的人间,冰冷荒芜,毫无暖意,每一秒都是凌迟。
可我不敢。
我记得他的遗愿。
他耗尽所有性命,最后一句嘱托,让我好好活着,岁岁平安。
他拿命换我的余生。
我若是轻生,便是辜负他所有牺牲,辜负他所有隐忍,辜负他所有深情。
我敢死,却不能死。
我必须活着。
必须带着他的爱意、带着满身亏欠、带着终身悔恨,好好活着。
替他看遍山河,替他岁岁平安,替他活完他没能活完的余生。
这是我唯一能报答他的方式。
也是我这辈子逃不掉的、终身的刑罚。
别人活着是享受人生。
我活着,是赎罪。
日夜赎罪,岁岁赎罪,终身赎罪。
——
第五年,我整理好了他所有的资料。
我查清了当年所有的真相,查清了所有围剿他、伤害他、逼迫他、抹黑他的人。
我一点点看着那些肮脏的算计、恶毒的构陷、冷血的迫害。
看着他们如何步步紧逼,如何逼他绝境、逼他决裂、逼他孤身血战。
看着他们如何毁掉他的事业、毁掉他的名声、毁掉他的人生。
看着他们如何把一个温柔干净、赤诚善良的少年,逼得满身伤痕、濒死隐忍、孤独赴死。
我坐在满地资料里,浑身冰冷,手脚发麻。
原来他熬过的黑暗,远比我想象的万倍更苦。
原来他承受的疼痛,远比我知晓的千倍更烈。
原来他不是一时受难,是整整两年,日日生死,夜夜炼狱。
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一句。
半句委屈没有,半句痛苦没有,半句抱怨没有。
他独自扛下所有刀光剑影、所有人间恶意、所有生死绝境。
只为护我天真安稳、岁岁无忧。
我看着那些黑暗真相,终于彻底明白。
世间最顶级的深情,从不是甜言蜜语、朝夕相伴。
是我身陷深渊,仍愿舍命护你人间晴朗。
是我受尽万苦,仍愿祝你岁岁安康。
是我举世皆敌、满身伤痕,仍舍不得让你沾染半分风雨。
林焉的爱。
沉默、隐忍、厚重、惨烈、至死不渝。
重到我余生百年,都偿还不起。
——
十年光阴匆匆而过。
我从二十几岁,走到三十几岁。
身边朋友结婚生子、阖家圆满、岁月安稳。
只有我,孤身一人,守着空房,守着回忆,守着一场永不落幕的遗憾。
十年,足够很多人放下过往、重新开始、爱恨清零。
可十年,只让我的思念更深、悔恨更重、执念更牢。
我习惯了孤身,习惯了冷清,习惯了无人陪伴,习惯了岁岁孤单。
每年他的忌日,我都会回到我们曾经的小家。
打扫干净,摆好饭菜,点亮一盏暖灯。
静静坐一整夜。
我对着空气轻声说。
“林焉,十年了。”
“我还是好想你。”
“一点都没有减少。”
“我活成了你希望的安稳模样,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可我一点都不快乐。”
“没有你的安稳,根本不是圆满。”
“我宁愿和你共苦,也不要独守甘甜。”
“你骗我。”
“你说让我好好幸福,可你带走了我所有幸福的能力。”
屋内寂静无声,晚风穿堂而过,萧瑟悲凉。
无人回应我的十年相思,无人抚平我的十年悔恨,无人再拥我入怀,温柔唤我栀栀。
——
很多人问我,后悔吗?
后悔当年误会他、怨恨他、不信任他。
我永远答案一致。
我这辈子最后悔、最遗憾、最痛彻心扉的事情。
就是在他最爱我、最疼我、最艰难、最濒死的时候。
我没有陪他。
我误解了他的深情,否定了他的真心,辜负了他的牺牲。
我让他一个人,孤独熬过所有黑暗,孤独承受所有病痛,孤独带着满腔爱意与牵挂,孤独死去。
这是我终生的刺,终身的疤,永世无解的痛。
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
我不要安稳,不要顺遂,不要盛世人间,不要岁岁平安。
我只要我的少年平安喜乐、无病无灾、岁岁年年、长命百岁。
我宁愿陪他身陷黑暗、陪他身败名裂、陪他颠沛流离、陪他血战八方。
我宁愿替他痛、替他苦、替他死。
也不愿如今,我独活人间,岁岁念他,年年愧他。
——
岁月辗转,岁岁年年。
我慢慢变老,眼角生出细纹,鬓角染上风霜。
我活过了他短暂的二十七岁,活过了他永远停驻的年纪。
我替他看过了二十八岁的春秋、二十九岁的冬夏、三十岁的烟火、四十岁的山河。
我一年一年活着,一年一年老去。
每多活一岁,心里的亏欠就重一分。
他本该和我一起,慢慢变老,慢慢看遍人间四季。
他本该拥有温柔岁月、安稳余生、岁岁圆满。
可他早早停在了最好的二十七岁,永远温柔,永远年轻,永远留在我的青春里。
留在了那个最爱我、最隐忍、最孤苦、最赤诚的年纪。
——
世人都说,时间可以治愈一切。
可时间治愈不了亏欠,治愈不了生死,治愈不了深埋骨血的执念与悔恨。
有些人,离开一瞬,就是一生。
有些遗憾,落成一刻,就是永世。
我的余生,再也没有轰轰烈烈的崩溃,再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哭。
只剩下日复一日、平淡绵长、无声无息的凌迟。
看见风,想起他曾为我挡风。
看见雨,想起他曾陪我躲雨。
看见花开,想起他曾赠我繁花。
看见落日,想起他曾陪我晚霞。
山河万里,处处是他痕迹。
人间岁岁,时时念他情深。
我守着他留给我的人间安稳,守着他倾尽性命换来的岁岁平安。
孤独终老,终身不悔。
——
我这辈子最大的圆满,是遇见林焉。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好好爱林焉。
他以命赠我余生安稳。
我以余生祭他情深不寿。
人间无恙,风月如常。
只是我的岁岁年年,从此再无归人。
余生山河辽阔,人间烟火万千。
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