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停》黄瓜冰浆

5、第 5 章

　　温榆看着手机上那行字，三秒钟。

　　三秒内她脑子里过了三件事：第一，这条短信来的时机精确到秒，说明发信的人能同时看到直升机、黑船和她的快艇位置。第二，"还有一个选项"这句话指向的不是关先生安排的女人，也不是坤或直升机上的人——是第四方。第三，这个选项需要她主动触发，而不是被动选择。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伸手摸进夹克内侧暗袋。指尖碰到那张SIM卡——坤昨天给她的那枚，密封袋已经被她拆了，卡片裸着躺在身份证旁边。她把卡抽出来，对光看了一眼，插进了手机。

　　屏幕亮了。没有载入信号，只弹出一个提示框：连接已建立。位置已共享。等待指令。

　　文字框里出现了一行字："三分钟内，往你的九点钟方向全速。一条灰色快艇会来接你。"

　　温榆看了一眼九点钟方向。正西方，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但她把手机收起来，从甲板上站起来，朝驾驶舱里的女人喊了一声："转西。九点钟方向。"

　　女人没有问，也没有看手机。她只看了一眼温榆的脸，然后把舵轮猛地打向右舷。快艇在引擎轰鸣中转向，船身划出一道弧线，水花从侧面炸开。

　　身后的黑船动了。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坤的船也加速了，船头斜切过来试图拦他们的航向。前方的直升机却做出了一个反常的动作——它原地升高了大约五十米，悬停在那里，没有追，没有截。

　　温榆蹲在甲板上，看着正西方海面。什么都还没有。只有阳光在水面上铺成一条刺眼的白线，晃得人看不清楚远处的轮廓。

　　快艇全速奔跑了大约两分钟。黑船在后面紧追，距离在缓慢缩短。温榆看着前方的水面，海面上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小点，从无到有，从小变大，在阳光和碎浪之间迅速显现成一艘细长的灰色快艇，船身没有任何标识，没有编号，发动机发出一种低沉均匀的嗡鸣。

　　灰色快艇在他们前方大约两百米处减速，掉头，和他们的船形成了并行航向。两船之间的水面越来越窄。灰色快艇上站着一个人，穿着防弹背心，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朝他们的船做了一个手势——跟上来。

　　"跳。"温榆对女人说。

　　女人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她关掉引擎，抓起驾驶舱里一个黑色防水包，跨过船舷，跳到了灰色快艇上。温榆紧随其后，膝盖落在灰色快艇的甲板上撞出一声闷响，她顺势一个翻滚蹲稳，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黑船已经到了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坤站在船头，那个高大的身形在晨光里非常清晰。他没有表情，就只是看着，像是在观察她选了这个方向之后会发生什么。

　　灰色快艇的驾驶员将油门推到底，发动机爆出一阵低沉的高频震动，船身猛地向前冲去。灰艇的加速比黑船快得多，距离在被拉开的瞬间就变成了两倍。温榆蹲在甲板上，从船舷边缘往回看，黑船在视野里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一个浮在海面上的暗点。直升机也撤了，升高、转向，往另一个方向飞走了。

　　她坐在灰色快艇的甲板上，膝盖上的旧伤泛着酸，海风在耳边刮出一种持续的低啸。女人坐在她对面的船舷上，正在擦她腰上那把短刀的刀柄，动作随意而松弛。灰艇驾驶员没有回头，全程没有说话。

　　大约二十分钟后，陆地出现了。不是她来时的那个岛，是另一个更小、更密的绿色轮廓，几乎被雨林的树冠完全覆盖，只有海岸线的一小段露出灰白色的沙滩。灰艇减速，沿着一条被红树林夹住的狭窄水道滑进去，两侧的树根从水面下斜伸出来，空气变得闷热而潮湿，带着泥和腐叶的气味。

　　水道尽头是一栋木结构建筑，掩在树荫里，二层楼高，外墙爬满了藤蔓。一个栈桥伸进水里，栈桥上站着一个人。灰色短袖，矮个子，头发剃得很短，正靠着栏杆抽烟。

　　灰艇靠岸的时候，那个人把烟头弹进水里，朝温榆点了点头。"进来。老板等你。"

　　温榆上了栈桥，跟着那个人走进木屋。室内很暗，窗被藤蔓遮了大半，只有几束光从叶缝间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变成一块块晃动的亮斑。家具不多，一张木桌几把椅子，桌面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张地图。

　　桌后面坐着一个人。女人。约四十岁，黑色短发，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了两圈。她面前放着一杯茶，看见温榆走进来，她站起来伸了手。

　　"我姓安。你可以叫我安姐。"

　　温榆握了一下。"你在短信里说'还有一个选项'。这就是你的选项？"

　　安姐收回手，重新坐下。"你现在的位置是：周先生想让你手上的东西过期，沈先生想让你变成他跟周先生对抗的工具，坤在替另一个派系追踪你的坐标，关先生想把你从系统里彻底送出去。"她顿了一下，"你感谢关先生，但你有没有想过——他把你送去的那艘快艇上的女人，你认识她吗？你知道她是谁的人？"

　　温榆没有回答。她确实不知道。

　　"我给你的选项不是另一条船，"安姐说，"而是一张可以覆盖你所有选择的东西。"她把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朝向温榆。画面上是一份文件，顶部有一行标题：《人员重组备忘录·第一轮清退名单》。温榆扫了一眼名字——周、沈、关、坤，全在上面。

　　"你手里那三百七十二张照片是一部分，"安姐说，"我手里这份是整个局的全局。你跟我合作，你拿这个去敲任何人——周、沈、坤、关——每个人都怕这份名单流出去。因为每个人都在清退别人，每个人都被列进了别人的清退名单里。而你是我唯一还没列进去的人。"

　　温榆看着那份名单，没有伸手碰屏幕。木屋外面有鸟叫，一声接一声，穿过树叶的缝隙传进来，响亮而短促。安姐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等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