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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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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雨停了。
温榆没有睡。她坐在木屋门口的木阶上,面朝着海的方向,看着雨水从屋檐边缘滴落的速度从密集变成稀疏,最后彻底停下来。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把海面照出一片银白色的碎光,像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把铁屑。
她站起来,回到屋里。把深蓝夹克拉上拉链,内侧暗袋里是三张身份证和那张SIM卡——她没插进手机,也没扔掉,只是带了。后腰的刀插进鞘,靴子系紧。枕头底下那枚U盘和钥匙裹在一块防水布里,塞进了夹克的内侧口袋。
没有什么可以多带的。她在岛上四个月的东西用一个双肩包就能装完,而那个包现在搁在床尾,只装了半满。
三点四十分。她推开门,外面很安静。风停了,海面平得像一面深色的玻璃,远处雨林的轮廓在月光下剪出一个沉默的锯齿形。她走过沙土路的时候步子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一间木屋。
码头上的长尾船还在。泊位灯在她走近的时候暗了一下,然后又亮了——像是有人刚换过电池。温榆跳到船上,检查了油箱、缆绳和那台旧电台。油箱是满的,电台指示灯黄色,一切正常。她在驾驶舱里蹲了一会儿,把舵轮上缠的防滑布重新扎紧。
"Yin。"
声音从码头方向传来,很轻。温榆抬头,看见栈桥尽头站着一个矮小的身影——阿邦。他穿着一条短裤和一件没扣好的旧衬衫,赤着脚站在木板上,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温榆没说话。阿邦走过来,把塑料袋递上船。里面是几块用芭蕉叶包好的糯米饭团和一瓶矿泉水。"叔叔让我给你的,"阿邦说,声音带着没睡醒的那种沙哑,"他说你路上吃。"
温榆接过来。"谢谢你。"
阿邦站在船舷边,看着她,那双年轻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亮。"你还会回来吗。"
"不一定。"
阿邦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站在那儿停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码头,步子不快,像一个习惯了凌晨起床做事的人。温榆看着他走进栈桥尽头的黑影里,直到完全看不见。
四点二十分。温榆发动了引擎。长尾船的螺旋桨在平静的水面上搅出一道白色的尾迹,船头调向北方,速度在缓慢增加。码头和度假村的木屋顶在她身后逐渐变小,最后被岛上的植被吞没,只剩灯塔顶端那盏红色的灯还在远处一明一灭。
海面开阔起来,风从侧后方吹过来,带着雨水洗过的清冷气味。温榆把舵轮稳住,眼睛盯着前方——北面的航道她跑过很多次,但那是白天带客人浮潜的路线,最远只到沉船点。沉船点再往北二十海里,她没去过。
天开始亮了。东面的天空从深蓝转成紫灰,再裂开一道窄窄的橙色。海水的颜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再慢慢透出一种暗绿色。温榆把船速提了一档,长尾船在水面上微微跳动,船底拍打浪面的声音低沉而有规律。
五点半。她看到沉船点了。
那艘废弃的铁壳船搁浅在一小片暗礁上,船身倾斜,锈成一种深赭色,像是从海水里长出来的一截骨头。温榆放慢了船速,从它东侧大约五十米的水面经过——她侧头看了一眼,沉船的甲板上是空的,没有人的痕迹。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
六点十分。天已经完全亮了,太阳从海平面以下完全升起,光线刺眼而温热。温榆眯着眼,看到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在粼光里稳定地浮着。是那艘快艇。白色的船身,比她的长尾船大出一圈,船尾的发动机在低速运转,排出一缕青烟。
她把船速降下来,慢慢靠近。快艇上站着一个人,穿深色衣服,看不清面容,但那个站姿她认得——肩膀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是随时准备动作的姿势。
她关掉引擎,长尾船借着惯性滑过去,两艘船之间的水面越来越窄。快艇上的人侧过身来,正脸终于露在早晨的光线里。
是个女人。短发,晒成深褐色的皮肤,年纪看起来比温榆大几岁。她手里没有武器,但温榆注意到她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柄是缠了黑绳的旧款式。
"温榆?"女人问。
"是。"
女人点了点头,朝船尾方向偏了一下头。"上船。东西带了吗。"
"带了。"
女人没有要求查看。她伸出手,拉住长尾船的船舷,帮温榆稳住两船之间的空隙。温榆背上包,跨过船舷跳到快艇的甲板上。
就在她踩上快艇甲板的那一瞬间,她余光捕捉到了什么。她转头,看向来路方向——海面上,大约一海里之外,一艘黑色的船正朝这个方向驶来,船速很快,船首推开两道白色的水墙。
那不是渔船。
女人也看到了。她嘴里低低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转身冲进驾驶舱,引擎的声音猛地提升了一个音调。"坐稳!"
快艇在发动机的怒吼中猛地掉头,船身倾斜了将近三十度,甲板在温榆脚下剧烈偏转。她抓住船舷稳住身体,回头看了一眼——那艘黑船离得更近了,船头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身形高大,脸上那道旧疤在清晨的光线中清晰可辨。
坤。他没在岛上等她出海,他直接跟过来了。从半夜就开了船出来,守在那条航道上。
快艇全速向北驶去,船尾的水花被拉成一道白线。温榆蹲在甲板上,海风迎面灌过来,吹得她睁不开眼。她听到身后传来的另一种声音——不是海浪,不是引擎,是一阵低沉的螺旋桨震动声,从头顶压下来。
她抬头。
一架深灰色的直升机从北面飞来,贴着海面低空掠过,旋翼搅动的风在快艇四周掀起一阵碎浪。直升机没有悬停,没有开火,只是从他们头顶飞过去,然后绕了一个弧线,挡在了快艇正前方。
女人猛地减速,快艇在水面上冲出一片白色的水花,然后停住了。直升机悬停在两百米外,高度很低,旋翼卷起的气流在海面上压出一圈不断扩散的涟漪。黑船从后方缓慢靠近,船速已经降到怠速,像一个正在收网的猎人。
温榆站起来。海风吹着她的夹克下摆,她站在快艇甲板上,看着前方那架悬停的直升机,又看了一眼身后那艘正在靠近的黑船。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她掏出来,屏幕上是一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
"跟我走,还是跟他走?还是自己走?你还有一个选项。"
她抬起头。直升机侧面的舷窗打开了,一只手伸出来,朝她招了一下——不是威胁的手势,是一个"过来"的示意。
黑船在身后五十米处已经停住了。坤站在船头,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武器,没有逼迫,只是看着。
两艘船,一架直升机,一片平静的清晨海面。
温榆攥着手机,站在两股势力的正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