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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慕昇消息 三月末,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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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皖南传来了一个消息。
扶笙是在余庆茶楼的雅间里接到这封信的。她的线人没有亲自来,只让茶楼掌柜递了一只扁平的木匣子进来。匣子里放着一封折好的信,信纸被汗水洇潮了一角,上面的字迹匆忙而潦草:
“皖南祁门县,有商贩称月前见一男子,形貌酷似慕知府。其人虽面有旧伤,但眉眼身量无不吻合。住在祁门县西郊一户农户家中,深居简出。属下正查证,速来。”
扶笙看着那几行字,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了一下。
她把这封信反复看了三遍。每看一遍,手指就抖得厉害一些。她把信纸贴在胸口,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撞击着纸面,又快又重。慕昇还活着——这个念头太巨大了,大到她的脑子一时间装不下。她捏着信纸在雅间里走来走去,脚下的木板被她踩得吱呀作响。
她需要去一趟皖南。她必须亲眼见到那个人。只要有一线可能是他,她就不能放过。
可她在祁门来回一趟至少需要大半个月。大半个月不告而别,沈钰那边瞒不过去。她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必须回一趟安庆——她可以跟沈钰说她有个远房姑母病重,需要回去照看。这理由不完美,但勉强能应付。
扶笙在茶楼雅间里坐了一下午,把信烧了,把计划在心里推演了无数遍。日落西山的时候她推开雅间的门走出来,脚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她回了侯府,晚膳的时候和沈钰一起吃饭,面上没有任何异样。
饭后两人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三月底的桃花开到了尾声,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沈钰牵着她的手,走了一段路忽然说:“你心跳好快。”
扶笙偏头看他:“有吗?”
“有。我牵着你的时候能感觉到你脉搏跳得快。”沈钰低头看了看她的手腕,“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扶笙顿了一下。月光落在她肩头,她偏过脸来对上他的眼睛:“我姑母托人捎信来,说身子不大好了。我想回安庆一趟。”
沈钰的脚步停住了。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说:“安庆?去多久?”
“大半个月吧。”扶笙垂下眼,“姑母是我娘家那边最后一个长辈了,我想去尽尽孝。”
沈钰沉默了几息。春夜的暖风吹过来,把两人的衣摆拂动了一下。他握着她的手指紧了紧,拇指在她指节上按了按。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扶笙猛地抬头:“不用——你衙门里还有公务,来回奔波——”
“我可以告假。”沈钰说,“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安庆离京远,路上耽搁了怎么办?我陪你去,也快些。”
扶笙和他对视着。他目光里的东西很温,是一种毫不设防的、纯粹出于关心而做的决定。他不知道她回安庆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他只是不想让她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
扶笙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发紧。她张了张嘴想拒绝,可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沈钰要陪她回安庆——这意味着她到了安庆之后得想办法甩开他,再单独去皖南。这个计划又复杂了一层。
“好。”她最终点了头,“那你去告假。我们后日出发。”
沈钰点头,松开她的手转而去揽她的肩,把她拢在臂弯里走回去。他走在她外侧,替她挡着从巷口灌进来的夜风,步伐比平时稍微慢了一些。扶笙被他揽着走,能感觉到他肩背的线条微微绷着——他有话没说。
“你想说什么就说。”她偏头看他。
沈钰的脚步停了一下。他低下头来看着她的脸,月光把他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勾得格外清晰。“你是真的回去看姑母吗?”
扶笙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和他对视着,春夜的风在两人之间穿来穿去,带着桃花最后的香气。
“那你觉得我是去做什么?”她反问。
沈钰看了她很久,最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认命。“算了,你去哪儿我都跟着。只要你别跑丢了就行。”
他说完凑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牵着她快步走回院里去了。
扶笙跟在他身后,脚下踩着满地的落花,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的信任像一张网,把她密密实实地兜在里面。她在这张网里越陷越深,每一刻都在享受它的暖,每一刻也都知道它底下是空的——她要去见一个可能还活着的慕昇,她要瞒着他做这件事。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那个念头:先去看看。如果那个人不是慕昇,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安心回来跟他过日子。如果那个人是慕昇……
她不敢往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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