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暮玖谦

2、清静了… 顾叶栀

　　顾叶栀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吧台，毫无防备地撞上了打头那个男人的目光。
　　只这一眼，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那些被深埋在岁月里的阴暗过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脑海中疯狂闪回，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防线冲得溃不成军。
　　本能的恐惧化作了指尖的冰凉，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她想立刻丢下手里的一切，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可她知道，那双充满恶意与戏谑的眼睛已经死死锁定了她。就像被毒蛇盯上的猎物，那个男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呦，小厄，过来陪叔叔们喝酒。”
　　“赵总，这小美女……你认识啊。”
　　“当然，我闺女，叫来给哥几个助助兴。”
　　顾叶栀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句“助助兴”背后藏着的、令人心惊的恶意。她知道，再不走，可能就走不掉了。她得做点什么。
　　她脚下生风，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后台。手指颤抖着划开手机屏幕，按下那几个熟悉的数字时，指尖几乎失去了知觉。
　　时间紧迫，她没等对面开口，把重要信息快速告诉给手机那头的人。
　　“嘟——嘟——”
　　听筒里的忙音还没完全落下，她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就在这一秒，前台那扇厚重的玻璃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拉开，金属撞击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下意识地回头，那张令她噩梦缠身、熟悉到刻进骨髓的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入了视线，像是一张挣脱不开的网，瞬间将她笼罩。
　　“小厄，你躲什么，叫你陪酒，耳聋吗？”
　　“滚。”
　　“咦，你还长能耐了，谁是你老子心里有点数吗？”
　　赵有成那只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顾叶栀纤细的手腕，拽着她就要往外拖。酒精似乎成了他暴力的催化剂，那股蛮力大得惊人，顾叶栀拼命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根本无法挣脱分毫。
　　原本还在前台忙碌的小姐姐早已吓得躲进了角落，瑟瑟发抖不敢出声。绝望与慌乱中，顾叶栀的目光扫过身旁，一把抓起了立在墙角的拖布。
　　那是刚用过的拖布，吸饱了脏水，沉甸甸的。她顾不上许多，抡圆了胳膊就朝赵有成的脑袋狠狠砸去。这一击或许不致命，却足以让人恶心至极。
　　污浊的水珠随着拖布的挥动飞溅开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眼看着那团湿漉漉的脏东西朝自己砸来，甚至还能看见浑浊的水滴在半空中划出弧线，赵有成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酒意混合着怒意涌上喉头。
　　原本坐在餐桌旁那群看热闹的同伴，见场面彻底失控，这才慌忙起身，嚷嚷着上前帮忙拉扯。
　　“唉唉赵总，算了，咱把酒喝好就行了。”
　　“见自家闺女一上来就这样，行了别闹了。”
　　“几年没见这真长成白眼狼了，我还不能教训教训她？”
　　顾叶栀强忍着生理性的厌恶，看准赵有成因醉酒而虚浮的下盘，狠狠一脚踢向他的膝盖。
　　这一次，她没有落空。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赵有成身形一晃，向前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
　　可当他再次回过头时，眼底哪还有半分醉意？取而代之的，是如野兽般被激怒后的凶狠与暴戾，没有一丝惊慌，只有即将吞噬猎物的疯狂。
　　他两步并作一步冲上前，带着风声的巴掌重重落下。
　　“啪——”
　　清脆的声响在空气中炸开，顾叶栀只觉得大脑一阵嗡鸣，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迅速蔓延，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浮现出来。还没等她从眩晕中回过神来，胳膊上又挨了狠狠一脚。
　　剧痛袭来，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狼狈地摔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赵有成喘着粗气，举起手还要再打，就在这时——
　　“砰！”
　　餐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谁啊！滚出去……”赵有成被打断了施暴，满腔怒火正欲宣泄，不耐烦地吼道。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原本嚣张的气焰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宛如一只被戳破的皮球，刚才那股不可一世的底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眼的惊恐与慌乱。
　　……
　　警笛声划破了夜的宁静，又渐渐远去。
　　那场闹剧终于落幕。顾叶栀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拍去身上的灰尘，开始收拾这一地狼藉。她走到角落，轻轻摇醒了还在发抖的前台同事。也不知道赵有成在推门进来拽她的时候是不是打了这个小姐姐，昏迷到现在。
　　前台小姐姐睁开眼，目光触及顾叶栀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红印时，眼神微微一变。那目光里藏着心疼，也藏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深意，心口不由自主地紧了一下。
　　“小栀，”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关切，“你先走吧，这里我来关门。”
　　顾叶栀也没客气，拿上自己的东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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