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暮玖谦

1、不速之客 雨下

　　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座城市里所有的污垢都冲刷干净。
　　夜色如墨，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雨滴打在万物上的声音。
　　月亮悬在暗沉的天幕上，光晕模糊不清。街边的路灯投下惨白的光，大概是连日阴雨让线路受了潮，灯管正神经质地闪烁着，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整条长街只有这一盏灯坏了，明明灭灭的，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挣扎。
　　大街上空空荡荡，积水倒映着那点不稳定的白光。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独自走在路边。她的身影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被拉得很长，又倏地缩短。
　　她没有打伞，也没有躲闪那闪烁的光晕，只是安静地走着，像是这空旷雨夜里唯一真实的注脚。
　　她将长发随意挽到耳后，视线低垂，盯着脚边那颗被踢了一路的石子。雨势不大，却下得绵密，每一滴落在肩头都像是浸透了心事般沉重。
　　身上还系着那条没来得及解下的围裙，显得有些狼狈。她没有伞，无处躲藏，也不想躲，任由冰凉的雨水顺着发丝蜿蜒而下，滑过脸颊。
　　只是那眼角分明是红的，滚烫的液体混着冰冷的雨水滑落，让人分不清此刻流淌在脸上的，究竟是天空的泪，还是她心底溢出的悲伤。
　　顾叶栀，今年即将升入高一的她，在八岁之前，其实是个没有名字的孩子。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她是不被期待的灾星，大人们只用一个“小厄”来称呼她，仿佛连呼唤她的名字，都会沾染上厄运。
　　直到那场决裂般的抛弃，她被像垃圾一样丢在街边，才等来了一对路过的教书夫妇。他们弯下腰，牵起了她沾满灰尘的手，将她带回了那个充满墨香与温情的家。
　　男主人看着这个怯生生的女孩，开始思考她的名字。既然曾经背负着“厄”的诅咒，那就用一棵树的坚韧去化解它。于是，她在“厄”字旁添了一抹木色，从此有了“叶栀”这个带着草木清香的名字。
　　这大概是命运在将她推入深渊后，又悄悄塞给她的一颗糖。这对夫妇膝下无子，便将所有的温柔与偏爱都倾注在了她身上，将她视若己出，用九年的光阴，一点点捂热了她那颗曾被冻僵的心。
　　原本，这该是她平凡而安稳的一天。她本该像往常一样，在餐厅打烊后解下围裙，踏上那条熟悉的归家路，回到那个充满墨香与温情的避风港。
　　然而，命运的齿轮却在此刻发出了刺耳的悲鸣。
　　那个在她生命里被宣告“死亡”、整整销声匿迹了九年的男人，就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她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平静。他带着满身刺鼻的酒气与挥之不去的阴霾，突兀地闯入了她的世界。
　　那一刻，九年前那些被刻意掩埋的恐惧与绝望，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瞬间死死勒住了她的呼吸。原来，有些深渊，哪怕你拼命爬出来，只要它的主人还在，就永远无法真正逃离……
　　1小时前——
　　伴随着一阵突兀的门铃响，沉重的玻璃门被粗暴地推开。裹挟着浓烈酒气的男人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步履踉跄、神志不清的同伴。在这个本该清净的深夜，这群不速之客显得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