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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是你异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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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舒办事很快,没几天沈非就上了医院的人脸识别系统,属于保洁部门。还是朝九晚五,有双休假的那种。
借得职务之便,沈非可以在医院的各个楼层畅行无阻,没花多少功夫,他就找到了黎化的病房,最顶楼朝南的太阳房。
负责照顾黎化的护工是个麻利的阿姨,四十多岁,从每天的病号餐,到喂水擦身,做的面面俱到。
但阿姨有个小孙子,每天下午提前送来晚饭就要急匆匆地去接小孩,孙子有个头疼脑热,她也会请上大半天假。
沈非在国外打拳赛也攒下了不少钱,摸清楚阿姨的上班规律后,他拦在阿姨的必经之路上,和她商量了个事。
阿姨正低头走着,今早她小孙子闹脾气,不想去上学,哄了好久才把他送去学校,早上看护的时间马上就到了。
有个高大的男人迎面而来,她往左他也往左,她往右他也往右,她仰起头看他,那人也不闪不避,客客气气地问,“能借用您一点时间吗?”
这后生长得怪俊俏,看起来没什么恶意,张口却是要她换个人陪护。
阿姨心里极不情愿,黎化是个理想的雇主,脾气又好,从没有对她呼来喝去,出手又阔绰,每个月她都能带小孙子去吃好几顿汉堡。
可是那小伙子说愿意每个月把工资照常给她,相当于替她干活。她有些动摇,这样只要她再去找个活计,相当于直接拿两倍的工资。
同时她又有些警惕,世上哪有白白来的好处,眼前的人看起来衣冠楚楚,谁知道他和雇主之间有没有什么私人恩怨,万一出了什么事,怪罪到自己头上了,她可负担不起这责任。
沈非注意到了她眼中的疑犹和戒备,更真诚地追击,“我其实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之前一直在国外念书,结果一回来,就发现哥哥出了这样的意外,连我都不认识了,所以我想好好照顾他。”
这下理由充分,于情于理阿姨都说服了自己,她答应做完今天的工作就好雇主请辞,再把沈非推荐过去顶上。
其实医院护工做得长久的大多是熟人推荐,按理来说沈非第二天就可以直接上岗,谁想到少爷上来让他先做一个自我介绍,俨然一副面试的架势。
“你好,我是邵阿姨推荐来的新护工,我叫沈非,是非的非。”
黎化不咸不淡扫他一眼,没有打断的意思。
“我是本地人,西弗里克大学本科毕业,身体健康,会泰拳自由搏击,散打柔道也会一点,可以贴身保护你。”他倒豆子一样,搜肠刮肚地报着自己的优点,黎化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没有什么能够吸引到他。
“我还单身,上没老下没小,可以24小时陪护。”沈非没招了,他第一次为自己语言的贫瘠感到无地自容。
冷漠的仿佛一尊雕塑的人终于有了反应,“父母双亡?”
沈非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们很早就离婚了,我妈改嫁,我爸把我卖了。”
他说得坦坦荡荡,平平常常,似乎这样破碎的人生根本不值一提。
“你为什么要来做护工?”黎化冷不丁发问。
沈非闭着眼睛,刚想要胡编一气,黎化却打断了他,“说实话。”
“我……有个哥哥,他出了车祸,腿断了,人傻了,我想来照顾他。”沈非直直看进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诚恳。
黎化听出来了,“你说我是你哥哥?”
“异父不同母。”
少爷轻笑一声,只当他是乱攀关系,也没往下问。
“期望薪资?”
一般被问到这个问题就说明离面试成功不远了,沈非没急着报价,本身他也不是奔着钱来的。
于是他把皮球踢回了他奔着的那人,“都听你的。”
少爷也答应得干脆,“那就和之前一样,先试用三天,明天上岗,看你表现。”
沈非拍着胸脯,“保证让你满意。”
除了骨折的右腿,黎化在车祸中伤得最严重的地方就是头部,轻度脑震荡加上暂时性失忆。有个血块压迫了神经,要想恢复记忆要看它被吸收的速度,快的话两三个月,慢的话三五年都是有可能的。
因为丢了十年记忆,黎化现在只记得十五岁前发生的事,刚好卡在遇见他之前。沈非觉得还是有什么变了,眼前的人既不像初遇时骄纵,也没有长大后的运筹帷幄,总像隔着一层纱,和外界保持的适当的距离。
好处是少爷也忘记了当年的不愉快,没变的是使唤他依然使唤的得心应手,端茶倒水、捶肩捏背都是最基本的。
为了保住饭碗,沈非在这三天使用期里表现得格外卖力,有求必应,面面俱到,他的目光时时刻刻都落在黎化身上,不错过一丝一毫的异常。
黎化半倚着床头,白着一张小脸,叫他给自己切苹果吃。沈非做的极熟练,削皮切瓣取核插牙签,就差没帮少爷喂进嘴里。
他发现少爷是一刻不想他闲着,手上的盘子还带着水,就见那人已经掀开了被子,说要出去透气。
他只能放下盘子,将湿漉漉的手随意在身上抹干,俯身抱起他。没用多大力气,他才发现少爷比以前瘦了好多,因为伤病吗,还是因为这四年少爷也心里不好过。
被抱起来的人也就心安理得地窝在他怀里,被放到轮椅上时还不舍得松开环着他脖颈的手,沈非心下奇怪,但也只能俯着身,问他,“怎么了?”
黎化手上施力,轻轻压着沈非的后颈,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锁骨边上的项链,“你的项链很漂亮。”
沈非今天穿了一身运动装,灰色连帽卫衣的领口很大,整个脖颈线条直至锁骨凹陷都一览无余,也露出了垂到前胸的湛蓝项链。
那上头的宝石不多,但不难看出个顶个用的都是极好的工艺。中心是一块剔透的蓝萤石,向边缘零星缀着紫白二色的碎钻,由一条柔韧的银链串联,有些夸张的设计,但挂在沈非这一大只人身上,倒也和寻常的小饰物没什么分别了。
“在哪买的?”少爷可能是真心喜欢。
他伸手抚上冰冷的物什,“买不到,是别人送的。”
准确来说,是转赠的。
送礼的人早就不知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了,将这链子挂他身上的人正把手从他颈后移开,转而撑着下巴,想看他能讲出个什么四五六。
“有人在拍卖会买了,送给我哥,我哥不喜欢,就丢给我了。”寥寥几语,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话背后的幽怨。
这是少爷送他的第一样东西,他那时候只觉得收到了礼物,少爷还亲手把这沉甸甸的链子给他戴上,心里早就轻飘飘的,像栽进了棉花糖里,又甜又软。
他的目光被吸在这亮闪闪的东西上面挪不开了,喜欢到睡觉也戴着,洗澡摘下来也要给它小心地收进盒里,洗完了,把身上的水珠擦得干干净净才又珍重地戴上。
可谁知这不是少爷精心给他选礼物,只是因为少爷收到了一件不合心意的殷勤,就顺手把这玩意儿挂他脖子上了。
他还乐颠颠地以为得了少爷的偏爱,回想只觉得自己全身都透着一股子傻气,他于是把链子摘了,再也不宝贝似的戴着了。被打包丢出国后,他在行李的角落又翻到了这条项链,少爷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要回去的道理,他怨他,又舍不得放下他,于是又把这链子戴上了,恍若未曾离开过。
“你很喜欢?”
“白捡的便宜,为什么不喜欢。”他语气轻佻,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在国外他为了这便宜和多少个小偷干过架,就算脖子被勒出刺目的红痕也不肯松开这链子。会专门买好几把安全锁和保险柜装着它,除去打拳和洗澡的时候,可以说从没有让项链离过身。
沈非推着黎化出了病房,到一楼的大草坪透气,黎化看起来还想再问什么,却见一个男人招着手从远处走来。他自称段淮,黎化的表哥,小学毕业就跟着父母移民国外,四年前选择回国工作,听说他出了事,爸妈就派他来看望一下。
段淮有一双上挑的桃花眼,脸上总带着几分笑意,嘴巴从见到黎化开始就没停下过,从小时候同睡一张床说到孟竟的八卦。
“那时候你才这么点,”他拿手在自己大腿左右的高度比划了一下,“来我们家玩儿不敢一个人睡,就抱着枕头跑我房间里来了。”
黎化对这事依稀还有点印象,抿着嘴笑了。
“听说你和孟竟复合了?”他在长椅上坐下,一副要长谈的模样,“别怪表哥多嘴,那人有个白月光这事现在圈子里没几个人不知道,现在和你在一起,谁知道他心上放着谁。”
表哥砸来的信息量有些大,黎化眨了眨眼睛,轻声重复,“复合?白月光?”
“你不记得了?分手那熊样表哥我还记得清清楚楚,这才几天你就忘了。”段淮磨了磨后槽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他。
“我被撞到了脑袋,近十年的事都不记得了,”黎化无辜地看回去,“你能跟我讲讲吗?”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段淮清了清嗓子,把他知道的全讲给了黎化。
两人是相亲认识的,黎化对相亲没什么兴趣,能推出表哥来挡的都给挡了回去,他说表哥年纪大都不着急,自己着什么急。
可这两年黎海变得格外固执,甚至用停职来威胁黎化去相亲,刚开始还是相亲对象还是女生,黎化总木着一张脸应付。黎海也发现了儿子的异样,竟然挑一些青年才俊和他相亲,还真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让黎化看中了一个,也就是孟竟。
段淮和他约饭,顺嘴八卦了一句,要说孟竟除了一张算得上俊俏的脸,按理说家世身材性格样样都入不了黎化的眼,表哥怎样都想不出黎化还能看上他什么。
而那时候黎化只轻飘飘丢下一句话,“他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个人。”
随后他的情绪迅速低落下去,就像开在艳阳天的花,被猝然下起的对流雨浇透一般,垂着头,失焦地看着杯中的酒。
前几个月,段淮在酒吧撞见他一个人在那喝闷酒,一问才知道两人分手有一段时间了。
黎化自嘲地哂笑,“他喝醉了,叫错了名字,我才知道他也有个白月光,我不要有二心的狗,就分了。”
那些风言风语才慢半拍地传进段淮的耳朵,孟竟在大学时疯狂追求过一个男生,手段有些极端,人家为了躲他出了国,孟竟看黎化和白月光有几分相像,便自荐去相亲,没想到还真凑上了。这事被黎化知道了,他有精神洁癖,忍不了当别人的替身,干脆利落地甩了孟竟。
要段淮说,他这个表弟也是有够双标的,只许自己拿别人当替身,不许别人把自己当替身,可到底是血浓于水,段淮主观上依然支持自家人。
谁能想到现在两人又在一起了,难道是患难见真情,段淮打算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