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少爷有别的 ...
-
坐到飞机上,沈非的脑子还是乱的,他心焦如火烤,关于那场车祸信息就是那几张撞进眼里的残骸和血液,他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少爷的安危,什么情啊爱啊在生死面前显得不值一提。
国内下着蒙蒙的雨,沈非在国外养成了随身带伞的习惯,撑开黑伞,四处寻找着少爷的身影
黎化很好找,但不好见,沈非绕了一大圈关系才勉强被允许进去医院的半开放式草坪参观半小时。
他的运气很好,第一次去就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记忆中总是中气十足,四面威风的小少爷变成很薄的一片,小脸是病态的苍白,嘴唇失去了血色,没精打采地窝在轮椅里。
他身上裹着沈非从来没有见过的深棕羊绒大衣,少爷一向喜欢花花绿绿的张扬设计,这样规规矩矩土不拉几的衣服不可能是他的。
沈非还在原地踌躇,他看到黎化还算全须全尾,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放下,又想起了那桩旧事,少爷现在消气了吗,想见他吗,要是见了反而刺激到了他又怎么办。
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激烈地打架,实际上他的眼睛早就牢牢黏在了黎化身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少爷揉了几次眉心,发了几次呆,他都一清二楚。
身体的反应往往快过脑子,每次少爷目光有向他转来的趋势,他已经下意识地压低伞檐,将自己的脸挡得严严实实,避开任何可能的目光交汇。
沈非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动作太过刻意,他明显感觉到黎化看向他的频率越来越高,他一看,他就挡,一看一挡,来来回回像是勾起了少爷的兴趣。
黎化拿指尖轻轻推着摇杆,明明坐着轮椅,散漫的样子却依然像是在自己家后花园闲庭信步。眼看着对方慢悠悠地逼近,沈非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强烈的心跳,扑通扑通的快要撞出胸膛。
他明明可以转身就走,可不知怎的,双脚像在地上生了根,一分一毫都挪动不了。他承认在心底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期待少爷也一直挂念着他,之前只是一时生气,闹了误会又不好意思低头。
轮椅在眼前稳稳停住,黎化腿上也盖着毛绒绒的毯子,灰色的,看起来很厚实,但看起来依然不是以前少爷的品味。
作为全市最顶尖的私立医院,溧阳三院有着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当然也包括最新款的电动轮椅,自带透明雨伞的那种。
黎化出前厅时就撑开了伞,而现在他正隔着一层雨珠和那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对视。大眼睛,高鼻梁,下巴上冒出的青茬也不耽误他的仪表堂堂,还算顺眼,少爷不动声色地给他打了个良好的分数。
两人安静地大眼瞪小眼,沈非默默咽着口水,猜不透少爷现在是什么心思,衣服完全换了风格,是喜好变了,还是,有了新欢?他轻轻哆嗦了一下,连忙打住了这个想法。
静默许久,黎化脖子仰酸了,开口打破沉默,“我们……认识吗?”
心从二月的春天被咚地丢进寒窖,沈非的眼眶立刻酸了,他立刻移开目光,手攥紧了伞柄,看天是灰的,看草叶被雨滴打得一垂一垂,看趴在白墙上突兀的一只蛾子……
他将注意移向各种事物,压下快要涌出的硫酸,假装自己也不记得,骗自己也只是认错了人,出于礼貌,他扯出一抹笑,想开口,话却先哽住了。
深深呼吸,就像寻常一样,他轻声道,“抱歉,我认错人了。”
话音刚落,他抬起头,后退几步,转身离开。沈非挺直了后背,希望自己看起来是从容的,而不是狼狈地落荒而逃。
他的腿长,但没有故意加快步伐,他又不是要逃跑。还没走出百米,他忽然听见黎化懊恼的抱怨声,“别在这种地方没电啊。”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扭头看去,只见黎化的轮椅卡在了无障碍坡道的中上段,正在以缓慢的速度下滑,全靠黎化两只手死死顶着轮胎才没放开速度滑落。
刚刚在雨中滚过几圈,轮上还带着水,摩擦力更加弱了,虽然后面有栏杆挡着,但沈非不敢设想最糟糕的后果,如果滑下去撞上栏杆直接把黎化摔到地上了怎么办。
他索性丢了伞,大步跑到黎化身边,扶住轮椅,推着他上了平台,语气不太好,“都没一个人来照顾你吗?”按照小少爷在黎家呼风唤雨的地位,这种时候不应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黎化的道谢被噎在喉咙里,他皱眉想了想,“我有一个护工,今天他请假了,我男朋友来照顾我,他……”
话还没说完,一个修长的身影急匆匆地赶来,气还没喘匀,那人就屈膝半跪在了轮椅前,“宝宝对不起,公司临时出了点事,一处理完我就过来了,你别生气。”
沈非认出了这人,金丝眼镜文质彬彬,正是小报上和少爷“热恋“”多天的那位男士,好像是个小暴发户的儿子,叫什么孟竟。
黎化自然地伸手撸了一把孟竟的头发,语气轻巧,“小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又扯扯对方搭在轮椅扶手的胳膊,“快起来吧,人家都看着呢。”
孟竟像是才察觉到这里还有别人,清咳一声,站起了身,个子比沈非矮些,身板也单薄,沈非一拳能攮倒好几个他。
“还没介绍,这位是?”孟竟问着,可眼睛丝毫没从黎化身上移开,深情专注地仿佛眼里再容不下旁人。
没等黎化开口,沈非抢先道,“就是路过,看他轮椅没电了,顺手帮一下而已。”
说完他再也没心情看他们在这你侬我侬甜甜蜜蜜,连招呼都没打,闷头走掉了。
他像被柠檬汁腌入了味,哪里都酸,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还是发生了,少爷有了新欢,模样不丑,性格不差,家世不错,除了身高似乎哪里都高他一头。
他心里堵,时隔多年回到这座城市,一切都是那样熟悉又陌生,兜兜转转,他进了一处灯火酒绿的地方,破天荒又点了一排shot。
他承认自己的懦弱和胆怯,就且暂时做个缩头乌龟,酒液灼烧着喉咙,他想放任自己的理智沉沦。
眼里多了一层雾气,他直直地盯着剔透的玻璃杯,仿佛回到了四年前的夜晚。
那是他的十八岁生日,少爷给他买了蛋糕,送了礼物,他很高兴。那天也是少爷第一次允许他喝酒,他没碰过这东西,却一直眼馋。喝的是果酒,甜滋滋的,咽下去才感到一种热意从小腹涌起。
他喝上了头,什么规矩什么分寸全都被抛诸脑后。少爷就那样拄着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砰动,他的话也变多了,心理活动顺着嘴冒了出来。
“你真好看。”他听见自己说。
少爷挑了挑眉,不可置否。
他深吸一口气,完全不记得平日被少爷冷漠拒绝的男男女女是怎样的落寞,只想把心里躁动的小鹿快快放出来。
“我喜欢你。”
少爷眼里的笑意没了,他像一位严厉的法官,问他,“为什么?”
他记得自己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因为少爷赎了他,因为少爷对他好,因为少爷会护着他,少爷还不会抛弃他。
这些胡言乱语看起来根本说服不了黎化,他听见对方冷哼了一声,只当他醉了说胡话,看也不看他一眼,起身就要上楼。
他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伸手拉住少爷的衣角,不让他走。黎化想抽出衣摆,没拽动,干脆脱了外套,把衣服丢到他脸上。
放在平时,沈非肯定立刻能意识到少爷不高兴了,嫌他烦了,这种时候最好麻溜地滚远点。
可当时他就是一根筋,满脑子想着得寸进尺,箭步冲上去,从背后紧紧抱住黎化,嘴唇不安分地落在对方耳后,湿润的吻密密麻麻地烙在颈侧。
他看黎化没反应,想把对方转过来,接着亲。可对上的却是少爷阴沉沉的脸色,迅疾的巴掌兜头落下,脸颊两侧火辣辣的疼,他还昏沉着,潜意识却知道自己完蛋了,他伸手,却再也留不住那人的一片衣角。
垂着头,那声严厉的呵斥还在耳畔回响,少爷让他滚。
他有些头昏眼花,分不清回忆和现实,忽然感到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下,“Fei?真的是你!”
来人一头金发,碧蓝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他说这是他们家新收购的酒吧,他来视察一圈,没想到就碰上了老同学。
沈非缓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他叫叶舒,混血的富二代,大家都习惯叫他的英文名,萨列姆。毕业派对上抱怨着要回国继承家业的就是他,没想到这么快遇见了。
当年他一个人被丢出国,虽然心情低落,但性格还是轴,看到有人被小偷抢了包,二话不说上去就把扒手撂倒在地,而受害者正是叶舒。
叶舒看他一脸的郁闷,大咧咧地伸手搂着他的肩,“遇到什么难事了,你只管开口,我一定帮你。”
沈非抿了抿嘴,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会是因为你那白月光吧。”叶舒朝他挤了挤眼睛,笑得一脸暧昧。大学时候,向沈非示好的男男女女不少,可他从没有同意过和人交往。后面就有人传他心里早就有人了,沈非也没反驳过,默许的态度让传言越编越狗血。
沈非重重垂下头,承认了。
叶舒揶揄地叫了一声,“人家没看上你?不应该啊,你相貌品行身材样样都不差。”
“他有别人了。”沈非闷声丢出一颗炸弹。
“害,这有什么的”,叶舒心放得很宽,“新欢不如旧爱,喜欢就去把人追回来。”
沈非说他住院了,现在连见一面都难,更别提追人了。
叶舒问他是哪家医院这么高级。
溧阳三院。
我发小在那当副主任,我和他打个招呼,给你登记一个小工做,这样不就方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