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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知道我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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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沈非一时冲动,酒精给汹涌情感开了闸,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最终闯下了大祸。
他从没奢望过少爷能接受自己的情感,只希望第二天大家都装作不记得,打个哈哈把这事糊弄过去,他能继续跟在少爷身边,或者打他也好码他也好,让少爷出一顿气这事就过去了。
可他没想到少爷反应那么大,第二天他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车上了。除了司机,车上还有一个保镖,黑西装带墨镜一脸严肃,只不过横看竖看都不像是来保护他的,更像是来押送他的。
保镖看他醒了,一板一眼地对他传着话,“少爷说了,让你有多远滚多远,永远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沈非脑子轰的一声响,少爷这是有多嫌他,他又不是牛皮糖,分不清喜恶,只会一味地黏着人。只要和他说一声,话多难听都没关系,他自然会懂事地收拾东西滚蛋,绝不死缠烂打。
现在少爷是连一面都不愿见他了,可能看他一眼都会脏了少爷的眼吧。沈非感觉自己的心悄悄碎成了一瓣一瓣,越是回忆少爷隔着人传来的话,越是想象少爷憎恶的眼神,心里越是像用力将碎瓣碾成渣渣一样疼。
可他偏偏控制不住地想,想着想着泪又止不住地流,鼻子酸眼眶也酸,心里塞满了委屈和懊悔,他发狠地掐着手心,恨自己昨夜的贪杯、酒后的胡言和大胆的举动,要是一头喝昏过去了,现在他是不是还好好地陪在少爷身边。
保镖还是直直地看向前方,他甚至没注意到,身旁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泪流满面了,咸湿的液体糊了满脸,硬朗的五官全皱成了一团,眼睛红肿着,嘴唇紧抿着,时不时还往回吸溜着鼻涕,形容狼狈。
保镖忽然想起了还有句话要给人带到,“少爷在国外给你找了所大学,今天就送你过去报道。”
沈非听见了,没反应。他还溺在胡思乱想里面,他恨完了自己,又开始怨起少爷。怨他的小气,六年朝夕相伴的情谊怎么就能只为几句胡话说断就断;怨他的冷漠,连当面说清拒绝都不肯;还怨他的狠心,哪怕给他赶出家门,也好过直接给他赶出国,在同一个地方,他好歹还能永远地看着他,送到国外,这是要彻底绝了他的念想,真的再也不想见到他的意思。
他昏昏沉沉地想着,到了机场就被保镖架出了车,他失了一身的力气,只麻木地跟着走。保镖拿着证件取了两张机票,他都没察觉异样,直到坐上飞机,邻座还是那副西装墨镜时,他才猛地回神,问保镖怎么还不走。
保镖依旧没拿正眼看他,只说少爷吩咐,要确保他顺利入学。沈非像一株迅速枯萎的花,刚刚开出花骨朵,就被人猛地浇了一剂农药,又被巨手恶狠狠地擒住细弱的茎,毫不留情地连根拔起。
他想他是彻底被伤透心了,少爷不信他,怕他跑了,于是这样派人看守他。这已经不是关乎情爱的难过了,他的品性都在面临着莫大的质疑,他只苦笑一声,沉沉合上眼睛。
少爷的安排很周到,从学校到住宿都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沈非也知道,这些也是两人之间最后的瓜葛了。
初来到这洋地方,沈非哪哪都不适应,白人饭芝士不要钱似的往里加,同学说的英语也是天南地北各式的口音,就连阴雨绵绵的天气都折磨得他身上起了疹子,日夜翻覆睡不好一个整觉。
上大学,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想清闲是很容易的,可沈非一刻不敢让自己闲下来,一旦脑子得了片刻的喘息,和那人有关的记忆便见缝插针地涌了进来。
他还记得刚进学校,和人说出来第一句英文,便想到他的英语是少爷手把手教的,少爷总骂他嘴笨,嫌他榆木脑袋,可每次嫌弃完了又总耐着性子一个单词一个单词教他读,想着想着,鼻子有酸了,一汪泪水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漾在了眼中,把接待他的同学吓了一跳。
他也很承认,离了父亲离了拳场,几乎可以说少爷就是他活着极大的意义感所在,少爷一个肯定的眼神,一句随口的夸奖都能让他心中喜悦好久。
现在失了人,他就如同失了魂,浮木一般在海上漂泊,浪头打过来,他就翻个身,风吹过来,他就掉个头。
这样消消沉沉总不是个办法,耗到山穷水尽,耗到少爷给他留的钱快要花光,耗到房东上门催房租,耗到学校发来退学警告。
现实的拳头将他封闭的门敲得逛逛作响,再想蜷曲逃避畏畏缩缩,也终究要哆哆嗦嗦得探出头来解决一个又一个问题。
没钱好说,他小时候在拳场打出一身本领,算是拳脚交出来的野路子,跟了少爷后,开始正统地学习,怎样也是挂了个保镖的职,再只会那三脚猫的功夫也说不过去,于是从泰拳,散打,柔道,泰拳道,自由搏击,甚至太极,能学的功夫他都学了个遍。
对暴力的兴奋也是不分国界的,当他再次弯腰迈进八角笼,耳边的起哄声恍惚间让他感到又回到了儿时昏暗无光的地下拳场。
不过这次一上场,他的拳风带着一股狠劲,将胸中的浊气尽数发泄出去,肾上腺素在每一次交手中不断飙升,他像是找到了新鲜的猎物,熟悉的肌肉记忆在逐渐复苏,休憩的猎豹慵懒地伸起懒腰,他就赢得痛痛快快,赢得筋骨舒畅,俱乐部老板都争抢着要签下他。
他没答应,领完奖金就自顾自地闷头走了。从头到脚的热血慢慢冷却,放松的肌肉后知后觉地感到酸痛,他像整个被抛进了冷水池,胃里是冰凉的空虚,他好像要抓住什么,可掌心里只有一团空气。
他需要找点事情做,不是为了生存,也不是为了发泄,就像走在沙漠里近乎脱水的旅人,干渴到每个细胞都在乞求着水源,沈非饥饿的精神急需恶狠狠地吃上一顿面包。
这时他看到了眼前堆得凌乱的书本,像是划破黑夜的一道闪电,他打了个激灵,坐直了身子,端端正正地打开一本书,认真的模样和第一次上小学的乖孩子没什么分别。
长期没接触学习,开始必然是艰涩的,再加上语言的障碍,沈非读每一本书都像在啃又硬又干的法棍面包,可含久了,面包逐渐软化了,嚼碎咽下肚,腹中的满足感又是无可比拟的。
就这样白天读书,夜里打拳,该上的课沈非一节没落,该交的房租也从不拖欠。他不算成绩拔尖的学生,奖学金之类的荣誉也是从不敢奢望,但他在拳场上却是实打实的打出了名声,四年里奖牌拿了一把,奖杯他拿了一排。
毕业聚会定在了一家酒吧,主要是同一个年级的华人同学,沈非从不热衷于这种社交活动,这次是个例外,离开熟悉的环境,他也和大多数人一样迷茫,索性去喝点酒,暂时把烦心事抛诸脑后。
他的头发长长了,垂下的发梢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柔和了许多,宽松的连帽卫衣挡住了健硕的肌肉,个子也长开了,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他突出的个头。
沈非迈着长腿走进了卡座,他还是很少碰酒,今晚也只点了杯火热沙滩小口小口地抿着。
同学里有阔少,喝高了抱怨着家里催他回国继承家业;有学霸,已经收到了大公司的offer,留这边工作几年就能拿到绿卡;更多的,是琢磨着回国后,怎么样把海归这金闪闪的履历发挥到最大用处。
他默默听着,试图把自己的情况安置进每一个可能的路径,没有要继承的家业,没有大公司的offer,少爷还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是的,少爷。他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放下了酒杯,仰头靠在沙发上,痛苦地想着。一千多个日夜,他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他,每一条关于少爷的新闻小报,他都仔细把原图保存下来,翻来覆去看上好多好多遍。
遥远的距离隔不开想念,漫长的时间化不掉难过,他还是怨他,可这也一点也不妨碍他像最机敏的猎犬,四处搜寻有关他的痕迹,从高清的大照到模糊的剪影,甚至连照片角落的一片衣角他都能认得。
沈非就这样贪婪地隔着屏幕,收集着少爷的一切动态,仿佛这样,他就依然陪在少爷身边。可从去年开始,报上的照片总是让他感到心里有把火在烧,喉咙发干,鼻子发酸,他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可图片依然是那张图片。
言笑晏晏的女人坐在对面,少爷微微扬起嘴角,郎才女貌,看起来很是相衬。屏幕这头,沈非紧紧攥着手机,手背青筋暴起,花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把它砸到地上。
他知道少爷因为出众的容貌和显赫的家世一向很受八卦小报的欢迎,可之前从来都是捕风捉影的花边新闻,一张错位的双人图,或者两张独立的单人照,剩下的全是文字加工和臆想猜测。这张却是实实在在的面对面坐着,标题更是火上浇油,将甜蜜热恋四个字写得硕大无比。
这才仅仅是个开端,接下来几乎每个月,照片里的约会对象就会换一个新人.若只是女士还好,他还能安慰自己只是输在了性别,可有一天,少爷的“热恋对象”突然成了一个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桌上还摆着一束刺眼的玫瑰花。
接下来的照片更加多样,两人似乎不止步于吃饭,影院,游乐场,甚至公司楼下,似乎处处都有那个男人的身影,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亲密,沈非光是看着,就要嫉妒得发疯。
他看那人哪哪都不顺眼,个字没他高,身板没他壮,视力没他好,几乎从头到脚能拉出来比的都比了个遍,他在心里狠狠拉踩人家,可现实依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沈非仰头闷掉了杯中的酒,身旁有人凑上来,和他说起合伙开俱乐部的事情。杨乐是个混血,父母都移民到了外国,他自然也是毕业要留在这边的,不过他玩心重,总爱搞些旁门左道的,为这件事缠了沈非好久,沈非一直说再想想,这次也不例外。
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一连串的消息涌入屏幕,十几家媒体报社争先恐后地报道一则大型交通事故,入目是弥散在雨夜中交错闪烁的红蓝光,私家车被卡车完全碾过,车架严重变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很快消息实时更新了,黎化鲜血淋漓的五官猝不及防地闯进视野,沈非脑子一片空白,心脏狠狠地揪起,酒精被吓得挥发了大半,他腾得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酒吧,拦了辆出租就要往机场走。
他的脑子很乱,可手上不停,立刻买了最近的一张回国的机票,马不停蹄得要赶去少爷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