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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少爷的床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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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认识吗?”
黎化的声音不大,轻轻的,带着一丝犹疑,失忆后他的世界是一片新雪,过去十年的一切痕迹都被掩埋在下面。
面前的男人似乎被他的话刺到了,眼神闪烁了一下,嘴角扯起一个难看的弧度,轻轻摇了摇头,“抱歉,我认错人了。”
沈非有个嗜赌如命的父亲,在沈德全输掉所有的积蓄后,十几岁的小孩就被生父卖到了地下拳场。
竞技场上从来不讲什么长幼尊卑,只讲谁的拳头更硬。沈非的第一场比赛输得很惨,被对手摁着打,他细瘦的胳膊竹竿似的腿落在对方身上就像挠痒。
沈非不想挨揍,他厌恶那种毫无还手之力的感觉,于是他训练比谁都拼,场上比谁都拼命,头发也剃成了板寸,只留着一层发茬,那个干巴巴的瘦猴儿练出了一身的肌肉,成了拳场的常胜将军。
八角笼的灯光打下,沈非只穿了条艳红色的短裤,小小一个本不该引人注目,可他偏偏把每一块肌肉都练得饱满,每一个动作都蓄满了力量,利落地出拳,迅捷地躲避,一招一式都出色得让人移不开眼。他注意到今晚的观众席多了两个生面孔,衣着光鲜,眼神冷淡,和平日喧闹疯狂的看客很是不同。
对手抓住了他一瞬间的走神,像头小牛犊一样撞了上来,沈非被扑倒在地,很快腰腹猛地发力,上下颠倒,他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拳头雨点一样落下,避开要害,又让人不能反抗,毫无悬念地赢下比赛。
去淋浴的路上,隔着墙,他隐约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说,“保镖……内鬼……选一个……家世清白”,他脚步稍稍停顿,又听见另一个清朗的声音,“……自己选”。
沈非没把这对话放在心上,如常冲掉一身的汗,可还没迈出浴室,就听到经理喊他的名字。
他应了一声,继续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经理哎呦怪叫了一声,“小闷葫芦,你还有心思洗澡呢,赶紧把衣服穿好,跟我走。”
闷葫芦是沈非在拳场的外号,因为他不爱说话,别人说三五句,他才能勉强应上一句,这回他也一样,他没问为什么,要去做什么,只打开柜子,抓起衣服往身上套。
经理憋不住话,“黎家,知道吗?”
沈非不知道,他打小除了自己家和拳场哪都没去过。
经理也没指望他回话,自顾自地接着说,“那可是咱们这小地方最有钱的人家,也不知道看上了你哪点,少爷点名要你呢。”
就像把灰姑娘嫁了出去的后妈,在去办公室的路上,经理还在感叹,“能做黎家的保镖,你也是撞了大运。”
之前在台上无暇仔细观察,沈非才发现少爷年似乎也没比他大几岁,脸上的婴儿肥还未褪去,因为从小娇生惯养,皮肤白白嫩嫩的,像轻轻一碰就能碎掉的瓷娃娃。娃娃还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板着小脸,穿着一身西装,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水一口也没动。
桌上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沈德全卖他时签的卖身契,另一份是新的合同,旁边是他的证件。
少年边上的男人先开口了,“情况经理应该都和你说了,签了这份合同,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他轻轻啜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赎身的钱,黎家来出,你用工资抵。只要你忠心,黎家不会亏待你。”
沈非没说话,眼睛直直地盯着少年,像在等他发话。
“我的要求很简单,你只能听我的话。”
话音刚落,黎海的脸色沉了下来,“黎化,别胡闹。”
黎化轻嗤了一声,眼神毫不畏惧,“他是我的保镖,不听我的,难道听你的?”
父子无声对峙着,最终黎海败下阵来,暂时妥协。
沈非在纸上一笔一画地签下姓名,正要伸手去拿证件,黎化却先一步把那张薄薄的卡片收进口袋,“我帮你保管,你有意见?”
沈非摇了摇头。
黎家是沈非当时见过的最气派的房子,独栋的洋房,前院有花园,后院有池塘,沈非被安排住在了一个保姆房,紧挨着黎化的房间。
刚进门,黎海就叫他的名字,示意他跟上。
沈非拖鞋换到一半,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了门口。
黎化半个身子倚在楼梯扶手上,对着他勾了勾手指。
像被拧上了发条的木偶人,沈非快速换好鞋,一步两个台阶,走到黎化身边。
沈非听见那人愉悦地笑了,眼睛弯成一对月牙,满室的金碧辉煌都不如他这一刻的笑颜灿烂。
似是因为对父亲的示威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黎化对这个新上岗的保镖很是满意,甚至让出了床边的一块地板给他睡觉。
“不是贴身保镖吗?你睡在保姆房,半夜我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少爷环着胸,说得理直气壮冠冕堂皇。
别人不知道,至少沈非从来没听说过做保镖还有陪睡这一项要求,虽然有一肚子问号,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在少爷那张kingsize的床边铺好了自己的小单人床。
到了晚上,黎化舒舒服服地窝在床上,抱着一只棕色的小泰迪熊,语音遥控沈非去关窗帘,关灯,语气骄纵,像个刚得到心仪玩具的小孩,兴奋地摆弄着玩具。
合上厚重的窗帘,隔绝外头的灯火通明;关掉大灯、吊灯、廊灯、床头灯……屋子里完全陷入一片漆黑。
他突然听到有人骂他,声音越来越抖,逐渐几不可闻。
眨了几下眼睛,等到逐渐适应了黑暗,他发现床上的人不见了,反而自己地铺上多了一个瑟瑟发抖的被卷。
“你怎么了?”沈非不想自己上岗第一天就给雇主吓出来什么好歹。
“*&%¥)”,被子卷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和蚊子叫没什么区别。
“听不清。”
“把夜灯打开!”少爷有些恼羞成怒,这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开关上都写着对应灯的名称,黑暗了发着幽微的荧光,可沈非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叫“夜灯”的开关。
“夜灯在哪儿啊?”
少爷骂累了,只说在床头。
那是一个蘑菇形状的小夜灯,把伞盖往下一摁,柔和的暖光便洒满了一隅角落,向左旋调暗,向右转调亮,沈非第一次见这种新奇的玩意儿,来回摆弄,甚至暂时把少爷忘在了脑后。
等他终于想起自家雇主时,黎化已经歪倒在他床上睡着了。
借着小夜灯昏暗的光,他看见黎化的刘海鬓角都被冷汗浸湿了,下唇也有浅浅的咬痕,像是为了阻止自己发出什么声音。
他拿纸轻轻拭去对方额角的冷汗,手一揽,连人带被抱起来。沈非现在感觉像抱了一团大号棉花糖,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将棉花糖好端端地放回大床,他才终于躺下,阖上眼睛。
睡梦中,沈非被一头黑熊追着,他不敢回头,只听呼哧呼哧的沉重鼻息越来越近,黑熊的涎水都要滴到他的脖颈,他的心跳剧烈地快要蹦出胸膛,就在獠牙刺下的一刻,他猛的惊醒。
可那奇怪的声音没有因为梦境的结束而终止,沈非四下张望,将耳朵凑近床边,发现是黎化在急促地喘息,喉咙中滚出断续的“嗬嗬”声。
少爷也不知是怎么睡的,被子把自己的手脚紧紧缚住,他却还在其中不断挣动,想要从这茧壳里脱身出来,眉毛紧紧皱着,痛苦的样子让沈非心脏一紧。
沈非想帮他解开被子,可谁曾想睡着的少爷力气还不小,他的手紧紧揪着被子,沈非一时不察,竟顺着那力道跌到床上去了。
沈非现在个儿虽然不高,但肌肉都是实打实的,摔到床底荡出结结实实的一声闷响。
这动静好巧吵醒了黎化,他松开了眉头,让暖柔柔的光线顺着眼睛眯起的缝隙进入瞳孔,缓了好半响,才将现实与梦境区分开,僵冷的四肢慢慢回温,而视线刚刚聚焦,就看到自己床边趴着一个怔愣的小孩儿。
他眨了眨眼,想起这人是他亲自从拳场领回来的小保镖,可眼下的样子似乎超出了他的职责范围,“……你在干嘛?”
沈非猛地回过神,想解释看到他被被子缠住,所以来帮他解开,想问他是不是做了噩梦,想说自己不是故意跌到他床上的……
太多的话想要说,它们争先恐后地想冒出来,反而堵住了喉咙,压住声带,沈非嗯嗯啊啊半天,一个都没说清,小脸倒憋了个通红。
他不说,黎化就只能自己猜,“睡不着?”
他还是吭不出话,只能囫囵应着。
黎化当自己猜中了,很大方地往床边挪了一点,给他腾出块位置,拍拍床铺示意他上来。
沈非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爬上了少爷的床,当然还拖着自己的被子,迷迷糊糊睡着之前,他还听到少爷善解人意地说自己之前去姑妈家做客,也睡不着,表哥也是这样邀他上床的,那一晚他睡得可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