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今天是 ...

  •   今天是一周的最后一天,是安息日,也是集会日。
      英格丽感到说不出的快活。她满心欢喜,顿觉身边万事万物美色撩人。恢宏壮丽的奥莱希尼亚河自青山绿黛而来,引入无边的海洋之中,天边的景色更是秀美非常。绿眉鸭自北向南迁徙,像是要和旅鸫比个高下。不时有马蝇嗡嗡的合奏。就连自海湾吹来的海风就好像都要推着她走。她们的马小鱼儿通体灰栗,矮小却壮实,奔跑在维尔德港的磨旧的鹅卵石路上,身形轻巧灵动。高大的白墙在右边无止境的延伸,一塔又一塔。当然,她有时也会闻到一股恶臭,这里毕竟是城市。街道上也充斥着车轮滚动声、牛马沉重的蹄声,还有制桶滚筒的声音。商人和工匠们数今天忙碌。
      但英格丽还是感到说不出的快活。当然,这一切都事出有因。
      因为罗妮娅的缘故,她们还要在这里待一天。而今天正好就是集会日。等明天她们才能离开,罗妮娅想卖把新的武器,正在钢铁街里挑挑拣拣,真希望她能找到心仪的武器。波尔卡则是因为有个变态正在追杀他,只好蹲在拉蒙大师家里,规划行动路线和看书。
      除了小鱼儿,波尔卡还额外给她带上了一大包钱作为她今天的花销。罗妮娅还是人生第一次腰包里装着这么多钱的情况下,在大城市里逛集市。自从跟着罗妮娅逃跑之后,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变得刺激多了,再也不用数铜板过日子,还认识了新朋友。
      英格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都住在村里那座石头农场,无论以什么标准衡量,那都不是一个芬芳馥郁的地方。洗澡是每到收获日才有一次的,作为全家最小的孩子,下水的时候水都砖褐色。每年一次,英格丽的养父都会带着他们进城参加跨年夜的祷告仪式,他们会说这些城里人闻不惯实打实劳作带来的农业气味还暗自得意,正是身上的臭味证明了我们才知道这座王国的根基到底是什么。
      而现在,尽管英格丽洗得干干净净,还感到说不出的快活,但大城集市的喧嚣还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英格丽从前从来没有见过想维尔德港这样拥挤又吵闹的地方。与这相比,英格丽之前在的所有地方就好像神殿一样安静。它大的惊人,又挤得惊人。她把马存到了路口的马厩里,勇敢的挤进人群,立刻就感到一阵头晕。
      英格丽来说,这里的一切也都是充满了新奇和意外,甚至让她感到些许敬畏。她从未想过,世上竟然有如此多样的商品,也没想到这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可以如此充裕地摆上摊位,更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愿意购买。
      商贩在大吼,顾客吼的更凶,迷路的孩子哭嚎不停。她看到一个盔甲匠专心致志地敲打金属板,那位盔甲匠一有功夫就停下喝口小酒,嘴里就开始骂骂咧咧。广场中央又传来长笛、小提琴和风笛的乐声,肯定有吟游诗人和乐师在演奏。但显然,这里的大多数人绝对不是什么乐师。
      为了躲开搬运着重物的水手,她不小心踢到了一笼子染了色的小鸡,差点被绊倒。又因此踩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后者喵的一声惨叫,吓得她后退了一步,结果差点被一个又高又臭,背上顶着一对大肉块,长相骇人的牲畜踩伤。她哼了一声,拼命站稳身子。那牲畜扭着毛发蓬松的侧腹,把周围的人群尽数解开。
      “鱿鱼!烤鱿鱼!”
      “苹果,上好的苹果哟,价钱再高一倍你都会觉得便宜哟!”
      “来买血甜瓜喔,甜得跟蜂蜜一样喔!”
      “护身符!灵药!春药、迷情魔药,保您醉仙欲死!谁要买?谁要买?”
      “神奇药膏!魔法药膏!大法师之塔进口,专治各种斑点疥疮!仅此一家别无分号!可靠的神奇药膏!”
      我才不怕,一点都不!
      英格丽好奇地四下打量,还看到了一个背着战斧,高大强壮的北方人。她之前一直以为他们在北方自由自在的生活、战斗、争吵、欢宴,无拘无束。在她的想象中北方人是高大、勇猛又帅气的民族。强壮而不失优雅,野性而不落高贵,蛮横而不失头脑。他们的目光永远锁定在远方地平线上。但那个人的脸好像是天天挨鞭子抽过,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鼻子还折了。英格丽看到他注意到了自己,赶紧把视线移到别处。
      她还看到几个皮肤黝黑的东方人,贩卖着用火龙椒香烤的肉串,其中一个人还在耍着翻筋斗的猴子来吸引顾客。在两位漂亮的男人摆出的货摊上,那些漂亮的玩偶让她爱不释手。她兴致勃勃的看着铁匠打造刀剑。还看见了有几个女孩编织柳条笼,心里断定没有什么事比劳作更可怕。
      “味道好香啊,这是什么?”
      “新鲜的果酱面包,尊敬的女士。”小贩笑着搓了搓手,“来一个?”
      “来两个。”
      她付了一枚银,却换来了一大把铜板。塞满果酱的面包就像最神奇的炼金魔药,热闹的广场不再令她害怕,她甚至开始喜欢这里了。她还看见一个旧帝国的火法师凭空召唤出一条火龙,不断摇曳盘旋的橙红火龙直直地窜向了高空,化作满天火星。观众们都伸长了脖子抬起头,在英格丽却发现了一个小扒手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掌中暗藏小刀。
      “喂!”
      她本来想上去制止,但一不小心被挤进了人流,没过一会儿就迷失了方向。真不知道罗妮娅会不会干这种事?她不想私下揣测自己的朋友,所以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不远处,有个马商正站在用木桶搭建的临时高台上大喊大叫。
      “老贝鲁特的遗孀艾西玫,丈夫死后就改名,还解散了她丈夫生前最中意的马戏团生意。一个结过婚的女人成天抛头露面做生意合适吗?还和我们这些虔诚的信徒抢生意。为什么只有她生意做的红火?其他人怎么就赔钱?因为她是个女巫!还把马卖给匪帮!我奉劝善良又虔诚的诸位!”那人继续喊到,“不要被她漂亮的外表和出色的口才蒙骗,因为女巫把灵魂献给了魔鬼,换来了魔鬼的把戏!”
      “你撒谎!”英格丽喊道,“我的马就是从艾西玫那里买的,那是我骑过最好的马!”
      周围几个人也随声附和,还有个人认出了那个马商是个著名的骗子,把得了烂蹄症的病马按原价卖,立刻就有几个人朝到他身上扔番茄。
      她得意地返回人群,又买了一小篮香梨,等回去可以送给波尔卡吃,但英格丽也有些担心他你不会喜欢,毕竟他是个贵族。但罗妮娅一定会喜欢,还有拉蒙大师。这时她又听到咚咚的鼓声,还有要求众人安静的叫喊。虽然人群全然没有安静的意思,广场中心那尊‘建城者’雕像旁的公告员也一点也不在意。因为他有副训练有素的大嗓门。
      “告诉你们身边的人,”他大声说着,摊开一卷羊皮纸,“女贼罗妮娅已被通缉,她曾潜入王宫,意图刺杀摄政王。还有其同伙英格丽·格罗斯,其人曾为宫中女仆,却与女贼罗妮娅串通一气,意图谋反。两人赏金皆为一千枚金,只要活人,任何能提供二人行迹的人,若确认无误,奖金十枚金。奥德莱恩家族贪污腐败成性,现有一名成员波尔卡·奥德莱恩在逃,赏金二百枚金,生死无论,能提供此人行迹者,若确认无误奖金二十枚银。谁能给他们提供食物和庇护,将视为共犯,遭受同样的惩罚。若他们在哪个村庄被捕,所有村民缴纳罚金……”
      英格丽没听进去,她现在可是英格丽·冯·潘克拉茨,被尊重,有朋友,有钱花,有未来,能主宰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女仆英格丽·格罗斯。英格丽·格罗斯走在大街上,没人会瞧她一眼。英格丽·格罗斯只能数着微薄的薪水,计算今天的花销。英格丽·格罗斯没有过去。英格丽·格罗斯没做好工作会挨打。更何况,天底下叫英格丽的人多了去了,那些人不可能找上自己的。她也相信波尔卡肯定不会这么做,他们也肯定是在骗人。
      她正要离开人群时,她突然感觉有人在摸她屁股。这显然不是什么意外,因为那只手无耻又老练。
      她努力的转过身,有个男人就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无耻的微笑。“怎么?”那个笑容似是在说,“你想怎么样?你只能涨红脸并就此作罢,不是吗?”
      他显然没和英格丽打过交道。
      尽管引起了不少骚动,她拎起裙摆,鼓足了力气,一脚踢中他的裆部。他身子蜷缩,接着发出狼嚎般凄历的惨嚎。他双膝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握着自己的宝贝。
      “管好你的爪子,死秃子!摸你自己的屁股去!你这……”
      她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好一个合适的脏话,最后只能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匆匆远离事发现场。
      她又买了几块撒着白砂糖和奶油的油煎饼,英格丽啃着油煎饼,把刚才的事情抛在脑后,咂咂嘴,继续向前。广场上的货摊多到数不清,到处都是美味的食物。她又吃了一个奶油面包,一条熏鳕鱼,半条香烤鳗鱼,还买了一个东方人的烤串,辣的她直咳嗽。
      这里的布商还有些色彩大胆、鲜艳的丝绸,上面还装饰着美丽的珠宝。他们贩卖着香料、茶、橘子和珍珠,还有关在笼子里色彩鲜艳的大鸟。其他人则光着上身,贩卖着稀有动物的华丽皮毛。英格丽挑拣了几样珠宝,在珠宝商的镜子面前照来照去。
      她还看见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正在用陀螺游戏赌钱。陀螺顶端有一圈凹痕,玩家要用灵巧的手法用鞭子抽它,让陀螺旋转,并坚持到最后。说到转陀螺,大多数镇子里的男孩,再加上附近神殿的全部见习女祭司,都不是英格丽的对手。他正考虑要不要加入游戏,叫那个男孩把钱赢个精光时,一阵响亮的喝彩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刚才那名扒手被一位强壮的骑士拎了起来,他在鼻子下面留着浓密的八字胡,胸口的护甲上烙着骑士的徽记。
      “小贼,你把窃取的钱还来!”罗兰只用一只手就把它拎了起来,就好像那个扒手没有任何重量一样。他颤颤巍巍的从挎包里掏出了盗来的钱包,罗兰把他扔在地上。
      “这次只是个教训,下回不要再偷别人的东西了,这太愚蠢了。如果你饿了,可以去找神殿的施粥人,如果你需要一份工作,可以去帮忘拿钥匙的人开锁。走吧!”骑士举起手中的钱袋,高喊道,“各位尊敬的市民们,有谁丢了钱袋?”
      罗兰·勒·帕拉梅显然没有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整个集市上,听到这句话的一半人都在喊,“我!”然后围了过来。剩下的一半人检查了自己丢没丢钱袋,然后也围了过来。周围乱做一团。罗兰·勒·帕拉梅愣在了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才能物归原主。
      “罗兰爵士!”英格丽一边招着手,一边从人堆里挤了过去,“罗兰爵士,你可以交给治安官。没必要这么麻烦。”
      罗兰·勒·帕拉梅感激的向英格丽点头。那名公务员的大嗓门很快又再次起了作用,让失者都排成了一条队。
      “女士,请容我为你效劳,向你致谢。”他们二人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巷,罗兰用这世上早已不通行的正规礼仪向英格丽行礼,顿时把她羞得满脸绯红,赶忙学着罗兰的样子回了一礼,让他在脸上出现了几分困惑。
      “女士,是你向一位互不相识之人伸出了援助之手,帮我解了围,”罗兰重其事地说,“现在也请让我回报你的善良。”
      “其实不是互不相识,”英格丽摇了摇头,“你忘了吗?在昨天的旅店里,你可是救了我一命的。”
      “是吗?”罗兰一手撑腰,一手扶额,“那个出言提醒的人,是不是就是你?”
      “是我啊。”英格丽仰起了头。
      “那么,请一定要告诉我你的名字。”骑士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真诚。
      “我叫…”英格丽只思索了片刻。
      “我的名字……不太方便在这里说。”英格丽叹了口气,“如果大巫师梅弗拉知道了我的名字,”她小心翼翼的左顾右盼,故意把最后几个字说的极轻,“那我肯定没命了。”
      “你是通缉犯?”
      “当然不是!”
      英格丽清了清嗓子,“我……”她看着罗兰的眼神,心中翻涌起了一阵酸涩。死者在上,我刚才准备干什么,竟然差点就告诉他自己其实是公主,然后利用他为自己效命……我怎么能,怎么可能这样欺骗他?
      “我叫英格丽·冯·潘克拉茨,我和我的朋友因为得罪了摄政王,正打算去卡索兰避难。”
      “我是罗兰·勒·帕拉梅,卡索兰的骑士。非常感谢你,女士,你是一位正直的好人。如果有机会,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为你伸出援手。”
      “谢谢。”
      “这座城市里游荡着一个恶徒,就是那位手上竟满着鲜血的魔头。我在昨日在众人面前发下了誓言,因此正在这座城市里追捕此人,如果你遇到了他,请一定要来找我。”
      罗兰·勒·帕拉梅掏出了自己计划好的巡逻日程表,上面的字虽然写的歪七扭八,但大体还能看得懂。骑士说着,又行了一礼,然后静静的等待英格丽的下文,这让英格丽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再见?”
      罗兰就好像打开了机关的魔像,挺胸昂首的径直走了出去。但骑士走到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面色尴尬,满脸羞红,“抱歉,这是传统。我……”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看见英格丽脸上的表情,头也不回的逃跑了。

      罗妮娅感到愤怒正在增长。因为许多原因。
      “你是说,你要一把短剑,两把短匕首,五把飞刀,还有一把能藏在袖子里的细刃?”
      “怎么?刀子永远不嫌多。”
      店主先前的友善语气已经消失无踪,摆出了一副鄙夷的神色。再加上这个地方本来的喧闹、潮湿、脏乱,烦人的程度更是无与伦比。
      他领着罗妮娅走出后门,穿越一个狭长的庭院,进入宽敞的石砌谷仓,铁匠铺的实际工作就是在这里进行的。店主刚打开门,一股热气便向外喷涌而出,叫罗妮娅觉得自己仿佛要步入火龙口中。每个角落都有一座熊熊燃烧的锻炉,锻旁边也都有一桶发黑的淬火油,空气里充溢着烟硝的臭味和汹涌的汗臭味。肌肉虬结的铁匠们挥舞铁锤和钳子锻打发红的金属,打着赤膊的壮硕学徒则努力鼓动风炉,打造着剑的不同部位,然后交给一旁的工匠统一组装。
      “你看我们这儿,有会做给女人做武器的人吗?如果你要巨剑重锤,钢盔铁甲,那当然好说,老子可是著名的铁匠大师,当年斯贝克特二世砸开马格德堡城的铁锤就是我锻的。”他这样吹嘘着,丝毫不顾马格德堡围城战是一场臭名昭著的屠杀,“看看你要那些跟缝衣针差不多的玩意儿,这种只配拿在娘们手里绣花的东西,我们可造不出来。”
      “呵,就这还钢铁街最大的店呢?我还以为大的一定好,没想到是有人打肿脸充胖子。”
      “小杂种,”店主强压着怒火,他穿着黑天鹅绒外套,袖子上用银线绣了铁锤图案,颈项间则戴了条沉重的银链,上面那颗宝石有鸽子蛋那么大。“我现在唯一没有把你扔出去的原因就是你还是个半大闺女。你出门往右走,走到104号,那有个娘炮的店,如果你想要这种没用的破烂,就去找他吧。”
      罗妮娅沿着钢铁街往回走,走之前还摸走了这个讨厌蠢货的钱袋,她不缺钱,权当是给他的教训。沿途经过在锻炉前干活的铁匠,拿着盔甲讨价还价的雇佣骑士,以及兜售着马车上各种旧铁陈刀的铁器贩子。她一路向下,越往下下面的店铺越小。城里绝大多数铁匠都在此地。她一路辛辛苦苦爬到丘顶,结果碰上了一个搞大宗批发的工场。
      昨天碰上家伙实在太危险了,罗妮娅手头的几把武器平时开门撬锁、偷鸡摸狗起来是挺方便,但这几天遇到的危险让她打定了主意,要准备一些真正适合战斗的兵刃。
      罗妮娅停下了脚步。面前正是刻着104的橡木门牌,还有代表着铁匠工会的大师认证的银锤。但越过围墙,里面前却种着繁盛的香根鸢尾、百合花和石竹。这让罗妮娅心里有些犯嘀咕,她还没听说过哪位铁匠大师什么是热衷于园艺。但她还不知道,更让人吃惊的还在后面呢。
      等她推开门而入,这里比起铁匠铺,更像是艺术沙龙。房间里布局雅致,墙壁上铺满奢侈的挂毯和华丽的壁挂,描绘的场景涉及宗教、狩猎乡村生活,还有衣着轻薄的美女。但罗妮娅没时间注意这些细节,红色采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而来。一位长着叶子形状耳朵的半精灵正站在一处挂毯前,听到客人进门的声音,他转过身来,精致的礼服上绣的蕾丝边,清秀的上画着淡妆,身上散发着香水味。
      “我是聂拉汀大师,想要点什么?这是一家私人刀剑工坊。跟刀剑有关的任何事,我都能迅速、流畅且彻底的给出答案。还有,把斗篷放在门口的衣架上,我受不了一点脏东西。”
      罗妮娅本来略带疑虑,但等她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后,所有的疑虑一扫而空。
      “好吧,让我们测量一下……”他用笔杆敲了敲形状古怪的镇纸,“先说好,我们这里收费可不便宜。嗯,身高五尺二寸,那就用七十盎司……哦,我看再轻点的匕首也行,但这无关紧要。让我瞧瞧你的手…… 哦,也没错。”
      “我时间比较紧,你有现成的武器吗?”
      “宝贝儿,我干这一行,”聂拉汀自豪地回答,“从不以次充好。打件兵刃,随便一个乡下铁匠都会。除了这些,他们还会钉钉子和打马蹄铁。但我打出来的是艺术品。我在精灵之间长大,甚至知道用哪种咏歌让金属自己塑形。”
      “你住过永聚岛?”罗妮娅一脸狐疑地盯着他,“据我所知,那里布满了魔法迷雾,没人能进去,更别提出来了,更何况你还是个半精灵。”
      “呵,牙尖嘴利的小女士,世界大的很,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聂拉汀不置可否的摆了摆手,“就比如,上古种族从来没去过什么岛,把自己藏起来,而是离开了清醒世界。好了,对于身体轻盈、手掌又小的你来说,最好用的是复合金长匕首。至于你那根细刃,我也有现成的和配套的卡槽,等下就拿给你。我这里可供选择的有精灵短剑,卡索兰短剑……”
      “先给我看看样品。”
      他们穿过一条小小的走廊,来到另一间稍小些的庭院,这里的一侧于后方的熔炉相连,另一侧则与果园邻接。雕花立柱支撑的屋顶下放了张桌子,上面的图纸用来设计刀剑的式样。聂拉汀示意罗妮娅上前观看。
      “亲爱的,请吧,样品就在这边。”
      罗妮娅走了过去。
      “这些都是我的作品,”聂拉汀指了指桌上的各式刀剑,“你也看到了,这朵玫瑰就是我的签名。这都是标准款式,价格从六枚到十枚金不等。我不收莱茵金币,这玩意儿是比其他通用货币轻一倍,还掺的有银。怎么?你可别嫌贵。还有这儿,都是我组装并加工过的刀剑,都是进口货,你从铁匠签名都能看出来。交叉铁锤图案来自北方,有半人马图案的来自旧帝国,有盾徽图案的来自卡索兰的知名铁匠铺。这些统一按十枚金算。”
      “最贵的卖多少?”罗妮娅。一边问,一边拿起了两把雕刻着精细花纹冷钢匕首,放在手里试了一下重量,“这两把我就先要了。”
      “看情况喽。就是说你拿了两把匕首是一套的,要二十枚金。而这把漂亮的卡索兰短剑。”聂拉汀从桌上拿起短剑,抬起光滑如镜的剑身,“你甚至都拿它来照镜子。这把剑有年头了,造型极具收藏价值。刻在剑鞘上的图案暗示它是为女性打造的。”他转过身,让罗妮娅看到剑面。“这是按照传统刻在剑上、描述来自卡索兰武器使用方法的铭文:‘若无荣誉,切勿拔剑,若无缘由,不可出鞘。’哈,就算到了今天,卡索兰人依然把这规矩刻在剑上。但放眼整个世界,拔剑的却都是恶棍白痴。”
      “让我亲手用用看。”
      罗妮娅接过短剑,立刻感受到掌中坚实的触感。
      “这是把轻型复合金剑。精炼合金里含有石墨和硼砂,打造出层压结构的剑刃。这可是现代工艺。”聂拉汀解释道。显然他有些多此一举,因为罗妮娅知道怎么用它,她把两根指头放在球形配重球上。她脚步一晃,以右脚为轴转身的同时向后跳去,在半空中旋身一劈,斗篷也随之飞舞。
      “精妙。”聂拉汀轻轻地鼓起掌来。
      “太重了,不适合我。它至少重了两盎司。”
      “厉害。”铸剑大师评价道,脸上挂着古怪的表情。
      “我要最上等的货色,”罗妮娅拍了拍腰间鼓鼓的钱袋,里面装满了刚从银行里取出的金币,还都是面值最大的金比索,块头最大,纯度也最高,由商人行会发行,一枚金比索足足能顶四枚金,“你觉得我买不起好剑?”
      “我知道你买得起,”聂拉汀轻声叹了口气,“我刚才就看出来了。从你的姿势,还有你怀里揣着的宝贝,啧,啧,我倒是能找得来和你腰里插的那把匕首相同材质的武器。”他放在桌子,一手抱胸,一手支着下颚,沉思片刻后,走到了一幅挂画前,摘下了画,用手轻轻扣了扣凹槽,只听“咔”的一声,墙面也随之打开。
      里面装了一个细长的匣子。罗妮娅,走上前去,看着匣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小心点儿,它比剃刀还锋利。”
      她拿出这把短剑,刃处呈狭长的柳叶型,颜色暗如黑烟,锋利的不可思议,平衡的难以想象。
      “宝贝儿,好好看着,剑柄上长满了细小的‘牙齿’,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海龙的皮,就算手心出汗,剑柄也不容易滑脱。瞧瞧剑刃上刻的东西。”
      “这是精灵曼荼罗,”罗妮娅眯着眼睛专心的看着上面的纹饰和字,“我不太懂精灵语,更看不懂这种上古语方言。”
      “这是一个在上古种族间流传的著名预言,‘?at?i ?túm’,命运之兆;三条蛇彼此缠绕,仔细看还能看到风格化描绘的月桂叶、绣线菊与曼荼罗。分叉的高塔被雷电击中,这在上古种族的传说中,也是三身三相的多米娜女神的象征,象征着毁灭、留存与新生,道路的三个方向、凡人的三种爱、也是太阳、月亮和星辰,亦是天空、大地和海洋,亦是过去,现在和将来。预先画好的命运之线扭曲波动,通往高塔,通往废墟,通往现存秩序与价值的毁灭。巨狼会吞噬太阳。月亮化为黑色。唯有寒冷与黑暗留存。还有憎恨、复仇以及鲜血……在这塔上——你看到了吧?那塔上的是……”
      “多米娜女神的仙王座,”罗妮娅喃喃自语,轻轻抚摸明镜般的黑色剑刃,“Rónja ?r-dóttir,女主人,自由与勇气。也是我名字的由来。”
      “了不起。”罗妮娅愣了片刻,终于开口,“精灵工艺。一眼就看得出来,能熔炼这种黑体的,只有精灵而已,也只有精灵突破了剑身减重的瓶颈……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真的仿制品。”
      “才怪。”铁匠说,“宝贝儿,货真价实的精灵古剑。我知道自打上古种族把自己藏起来之后,已经过了一个千年了,但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信不信由你,这是我当年离开永聚岛时,我老师送给我的纪念品。”
      “见鬼,没准我还真买不起这把剑。开价多少?”
      聂拉汀沉默片刻,表情令人费解。“一枚铜板也不要。”最后,他断然道,“这是一件礼物,好让必须达成的目的得以实现。”
      “谢谢。”罗妮娅露出惊讶的表情,“多谢,聂拉汀大师。这可真是一份厚礼……真的。我叫罗妮娅,我欠你个人情。”
      “你可不欠我什么,”聂拉汀笑着摇了摇头,“我的师傅把它给我的时候就说好了,有一天我会把这把它送给一个叫罗妮娅的女孩。伟大者多米娜也是希望女神,拿着这它吧。愿这把剑实现你必然达成的目标。”
      “它有名字吗?”
      “没有。”
      “我要叫它……织针。”

      穿过拱廊,“金色鳞虫”的招牌浮现在英格丽的视野中时,天色已近黄昏。她靠近时,远远传来狗吠声。
      天色开始变化,乌云在大风的裹挟下,黑压压的袭来。很快,斗大的雨滴开始打落到兜帽、斗篷和马棚的黑色苫布上,小鱼儿在里面扬起前蹄,发出一阵嘶鸣。
      英格丽隐隐感觉有些许不安,因为院子里就连一只猫也没有。她握紧了自己的香梨,还给大家买好的礼物,在罗兰走了之后,她在集市上精挑细选了一块漂亮的日冕拿来送给波尔卡。她相信他一定会喜欢这个。
      “ 女士。”
      英格丽扭头看去,她首先注意到一个吓人的白化人,块头比今天在集市上那个北方人还大。这个白化人的下半张脸藏在刑讯官面具后,上半部分像石头红色的双眼,如死人一样无神,毫无感情。这个家伙的,前面还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穿着黑色风衣,脸也藏在黑面具后面,腿下的匕首和背后的迅捷剑若隐若现。在她身旁,站着一个身着重甲的高大男人,手里拿着一个钉头锤,脸上没有戴任何面具,露着放肆的笑。
      英格丽认出了他是谁,‘祈怜者’奥洛克·维拉赫。
      冷静,我不害怕…至少不能害怕。
      “您好,审判庭的大人,”英格丽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请问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我是审判官希尔妲·希尔曼,”那位女人上前了一步,然后瞪了身旁的‘祈怜者’一眼,语气勉强还算得上友善,“审判庭收到了热心人士的举报,危险的逃犯波尔卡·奥德莱恩就在此处藏身。还望您能回避,避免妨碍执法。”
      该怎么办?
      英格丽没思考太久。
      “快跑!”
      英格丽把自己这篮香梨朝着他们三个人扔去,一边朝着“金色鳞虫”药剂店里冲去,一边大喊着“救命!”
      “嘿,希尔妲,把这个小娘们交给我吧。”奥洛克没有等下文,他就打算迈开大步追了上去。但白化人湿乎乎的苍白大手拎着他的衣领,他恶狠狠瞪向希尔妲,“他妈的,你到底打算干什么?放跑她?”
      “你是新加入的刑讯官,作为下属,你应该听从我的命令。”希尔妲向前一步,一脚踩碎了一只香梨,任其果汁四溅。她从怀里掏出一只金属星镖。对于寻常的审判官来说,二十尺内,这颗小星星可以一击毙命,还能藏在袖子或帽檐里。它是审判庭的配备品,一年前开始使用。但希尔妲·希尔曼不是寻常的审判官。她有自信能在四十尺内把它钉进任何人的鬓角里。
      就快到了。
      英格丽背后传来金属的尖啸声。
      她闭上了眼睛,默默地为罗妮娅、波尔卡还有自己的安危祈祷。
      叮!
      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英格丽睁开了双眼,扶着“金色鳞虫”门口的护栏站了起来,惊呀地发现没星标被一只散发着冷光的匕首打落。
      “典型的审判庭作风。这东西不实用,飞出去声音太大。”罗妮娅站在房檐上,评价道,“也许你会说,这种呼啸声能影响心理,让目标因恐惧而动弹不得。但这也就能欺负欺负外行。我建议你使用更可靠的长射程武器,想要的话,我可以卖你几枚。我有的是。”
      英格丽感激的向后望去,她一把推开面前的门,迈过门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