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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恢宏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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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宏壮丽的奥莱希尼亚河淌过一片碧绿的林地和青草地,将生着赤杨的广袤森林一分为二,汇入了大海。一行队伍在河岸丘地上停留许久,远处维尔德港的石板屋顶与升起的炊烟以及不远处湛蓝的大海尽收眼底。但这支队伍并非为了修整而驻足,恰恰相反,是为了快些满足公爵鹰猎的爱好,好让他精疲力竭,打道回府。
这一行人便是巴塞尔公爵艾德里奇五世出游围猎的队伍。这位醉心于鹰猎的猎人亦是维尔德港领主,只不过这里的市民在前不久花了一大笔钱买了特许状,从今往后就成了自由城市,他自己也在市议会获得了重要的席位。而为了花掉这笔不菲的巨款,他这次足足从驯鹰人那里买了二十只猎鹰。
猎人们已经在沼泽中惊起无数飞鸟,有野鸭、针尾鸭、苍鹭、巡凫……见此情景,艾德里奇公爵立刻唤人放出自己最心爱的猎鹰们。此时,不管是政事情、文书乃至整个世界都可以置之不理,他宠爱的“银箭”正撕扯着野鸭的羽翼,“灰影”正在高空与苍鹭搏斗。
公爵在草地与沼泽上策马驰骋,公爵的独女艾洛蒂跟在身后,总管和几名争宠的近侍紧随其后。
其他人正在临边等待,或许由于没人能知道公爵何时才能倦怠,他们有几个人早就下了马。一位外国客人——高贵的卡索兰骑士罗兰悄悄打着哈欠,随行的吟游诗人写写画画,像是在谱曲。祭司口中喃喃自语,像是在祈祷。财务官嘟嘟囔囔,像是在数钱。艾洛蒂小姐的侍女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卫兵们百无聊赖,便四下探索灌木丛。
“野狼!”
艾德里奇五世急忙勒马掉头,他心中疑惑,于是竖起耳朵,努力分辨是谁在唤他的外号,尽管人人都知道他热衷于狩猎,但知道这个外号的人可没几个。
“野狼!”
“谁在那儿?出来!”
灌木丛沙沙作响。
“阿瑞丹的腿呀……”艾德里奇五世惊讶的张大嘴巴,“波尔卡勋爵?是你吗?”
“反正和白神的腿一点关系都没有。”波尔卡的语气酸的像是五月的黑醋栗,“艾德里奇,我需要帮助……”
还没等艾德里奇公爵回过神来,卫兵就围了上来。
“一点危险都没有,去去去,我们需要点私人空间。”
艾德里奇·奥瑞利·坎特纳生有一张鹅蛋型的长脸,后移的发际线让他的额头变得十分显眼,同时也让他的脸看上去拉的更长。他有着黑色络腮胡和一双锐利的眼睛。他的女儿一看就知道是官家小姐。她的手又白又细,颈项圆润光滑,白皙的脸上不时泛起淡淡的红晕,一眼望去,有人曾颇有诗意地把她们比作顾影自怜的天鹅。按理来说,艾洛蒂早就到了订立婚约的年纪,就连有权有势的边境公爵阿拉莫都倾心于她,提出了数次婚姻的请求。可都被这位千金小姐拒绝了。
“波尔卡,你这是怎么了?”艾德里奇把波尔卡拉了起来,问道,“我的天啊,你怎么穿成这样?”
“唉…”波尔卡·奥德莱恩勋爵叹了口气,小心的看着公爵好奇的随行成员,压低了声音道,“我坐的船到这儿就不载我了。人多眼杂呀,能不能回去之后再说?还有,能不能借我点钱?”
狩猎看上去已经结束。侍从将猎鹰罩起,猎获的野鸭与苍鹭不再挣扎,挂到了马车栏杆上。公爵心满意足,侍从们也同样愉快。这场乏味的狩猎原本极有可能更为冗长,人们都在传言是因为波尔卡,公爵才决定终止狩猎,动身回城。流言在队伍中发酵,几个充满谢意的眼神向他投来,尽管他早就习惯众人的关注,但这次却令他不由得心中打鼓,担心流言不止于此。
在维尔德港的神庙跟市政厅之间,耸立着坎特纳公爵和公爵夫人的住所。高大的建筑外表堂皇,透着皇家风格建筑的俗气。府邸沿街的围墙上,间隔有序地摆放着花盆,正中央是一座大铁门,铁栅的尖顶镀着金,上面飘扬着蓝底白鹰旗,华丽气派的马车由此驶进驶出,马车从大铁门进来后,沿小径可以一直驶到楼房正门的双层台阶跟前。每级石阶上,都摆放着一只盛满鲜花的大瓷瓶。这座住宅独门独院,四周相当开阔,里面甚至还有一个校场;除正门外,还有一扇朝向玛丽街的边门;门房旁边有一道供仆人用的小门,主人徒步出入也走这儿。
还没等马车夫叫门,看门人已经瞧见了公爵,拉开了沉重的大门。马车驶进大门,毫不减速地绕过半个圈子,车轮还在小径的沙地上辚辚作响,大门已经关上了。
马车停到台阶左面,立刻有两个仆人像投石车投出的石球一样冲出,站到车门前。毕恭毕敬的把手臂伸给两位尊贵的乘客,搀扶他下车。
“这么几年没见,真的不多待一会儿吗?”艾德里奇公爵笑着问,“拿笔钱就走,可真不是你的风格。吃个便饭再走吧,只是一顿普通的午餐而已。鹿肉、松鸡、小体鲟、松露……”
“真抱歉,”波尔卡咽了口口水,“真要为您致歉,大人,但我还有场约会要付,我可不想背上不守时的坏名声。”
“唉,”公爵叹了口气,“我不是个念旧情的人,真不知道该拿什么报答在令尊在维特科夫会战里,跨过敌人的封锁送来的那几车洋葱,才让我父亲不至于饿死。他死前一直让我要想办法报答你们家族,听说奥德莱恩家族被摄政王查抄的时候,我一直以为我再也没机会了。”
“别这样,野狼,我可不想让你为难。”波尔卡到,“你是王国南方里最有权势的贵族,但恐怕也对新重组的审判庭还有摄政王本人无能为力。我是个通缉犯。”
“哼,在我的地盘上,我看谁敢。”艾德里奇皱了皱眉,他显然不习惯被人拒绝“而且拒绝这样的饭,可真的太没礼貌了。”
波尔卡刚想开口。然而,从他肚子里一直传出的咕咕声已然说明了一切。
公爵的宅邸地方敞亮,池塘中飘着似有似无的烟气,饭菜的香气四处弥漫。艾德里奇特地支开了理应一起共餐的客人,餐桌上直有公爵本人、波尔卡和公爵的女儿。但尽管如此上菜的仆人。还是由坐在上座的公爵优先享用,然后才轮到波尔卡,最后才是千金小姐。
艾洛蒂用她细小的牙齿轻咬一个蜜汁烤鸡的鸡腿,小心翼翼的护着它修短裙袖的蕾丝边,这种款式颇受贵族小姐们的青睐。
而男人们正在高谈阔论,艾德里奇正品尝着醇美的五月金。“老弟,你真要来点这个。这酒全世界只在卡索兰的夏朗德堡有产。”公爵说着,给正专心对付面前香草牛肩肉的波尔卡满上了一杯。啜饮杯中佳酿,这酒散发着新鲜果香、花香、焦糖、香草、肉桂、榛子、蜜饯,甚至狭海对岸那些热带木材的复杂香气,牵起他嘴角的一丝微笑。
“真的太感谢了,”波尔卡将杯中的干邑饮尽,脸上的微笑透着红晕,“这样真的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让他们尽管来,”公爵开口说道,“不过倒是你,你为什么站在鸢尾花那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室已经完蛋了。”
鸢尾花还是白乌鸦?即便到现在,这个问题仍会捅娄子。帕兰提姆王国自伟大者巴特莱斯的时代起,的纹章就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红龙。后来先王玛丽安娜去世,因其女身份尚不能确认,所以女王的弟弟约翰就在部分贵族的支持下坐上了王座。然而约翰暴戾无道,所以拥立公主坐上王位的女王党们,就在王室徽章上加上颇得民心的玛丽安妮女王生前最爱的花朵——鸢尾花作为表明立场的纹饰。但谁能想到,在女王党推翻了国王之后,公主却失踪了。只好有女王党的领袖,大巫师梅弗拉代为摄政,从此之后,梅弗拉就成了实质上的国王,而他的纹章就是白乌鸦。
艾洛蒂静静地等着下文。
“我是个商人,至少主要是个商人。家父也是因为给女王的军队卖洋葱才得的爵位,当上的财政总管。”波尔卡又小声叹了口气,“说句实在话,依照法理……”
“依照法理,梅弗拉在女王归来之前就是摄政王,而且找到了那个小女孩,他也多半会娶了她。”艾洛蒂评价道。
“是啊,是啊,说的没错。是我太傻了,给我一次机会,那我肯定不会再干这种事了。但我猜我哪怕站在摄政王那边,多半也要完蛋,因为他想要我们家族的钱,钱……放在一年前谁能说我拿不出来二百枚金?现在还要找你借。真不知道现在动荡不安的局势要持续多久。”
“动荡不安!”艾德里奇陡然提高声调,一条卷心菜从他嘴里喷出,落在他的肩上,“精准的形容!我看帕兰提姆的情况真的一天比一天糟,你根本无法想象审判庭何等猖獗,有多少暴行在这块多灾多难的土地上肆虐!我今天在城门口就看见了几个绞刑架。我给摄政王写信抗议,但他竟然不理我。我也没办法违背见鬼的《领地和平法令》!”
他杯中的酒液飞洒出来,艾洛蒂下意识的向后一缩,将鸡腿当做盾牌挡在面前。
透过窗户,波尔卡听见了窗外校场的的金铁交击之声。想必他们对荣耀求之若渴吧,波尔卡一边想,一边看着其中一位骑士端起长枪。
我这个奥德莱恩能希求的却只有金币的陪伴。
“怎么你什么时候对骑士有兴趣了?”
“那位爵士是谁?”波尔卡指向了校场上一位骑士,那人身穿抛光重甲,轻而易举的就把对手挑下马,随后翻身下马,彬彬有礼的把那位摔在尘土里的对手扶了起来,称赞他的技巧,并招呼铁匠来打开他摔变形的头盔。
“他叫罗兰。他是个地道的卡索兰骑士,也是个鼎鼎大名的大人物,前不久他们的家族打了败仗,被从卡索兰的三王仲裁委员会踢了出去。而他自己则在一场规模宏大的比武大赛上夺魁,尽管骑士品位还是玫瑰。”艾德里奇说道,“他想让自己家族重新加入骑士委员会,所以根据他们那边的传统,他就发下了誓言,然后出去履行它。而根据传统,当地领主都要免费招待他们,不然就没法和卡索兰做生意,也买不到他们那边的葡萄酒。他正在满大街的找坏蛋,但我猜他多半完成不了自己的誓言,至少在这里完成不了,因为天底下的匪徒要么被审判庭剿灭,要么就加入了审判庭。”
艾洛蒂不屑的轻哼了一声。
“就现在的世道,您最好还是要警惕起来。”波尔卡一边品味着五月金,一边继续说道 ,“我了解审判庭,也了解摄政王。他们早晚会把手伸到你身上,来到坐在这儿的所有人面前。”
“哼。”公爵噘了噘嘴,冷哼了一声。“我才不信。”
“我们家族已经在南方屹立了数百年了,”艾洛蒂附和道,“而且我们支持摄政王。”
“非但如此,他还要我们这的税收和货物,我还是切布尼察、米利奇、西奇纳瓦诸立的领主,我胞弟康拉德领地,科伊勒城我也有共同管辖权。”
“那我就放心了,”波尔卡彬彬有礼地放下餐具,“我真的要走了,如前所述,我还有一场约会要赴。有位朋友正等着我。”
艾德里奇点了点头,招呼侍者拿出纸笔,龙飞凤舞的开了一张支票。“你拿着这个,就能在银行里取二百枚金。还有这一小袋钱,当做你的旅费。我知道的并不多,但我知道你肯定是因为欠人家钱才找我要的。”
“万分感谢您的慷慨。”波尔卡喃喃说道。这钱袋的重量也配得上感谢的分量,他总算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他不想错过让自己再次飞黄腾达的机会。
“这笔钱也用不着你还。就这样,保重。振作,小伙子,振作起来。我已经仁至义尽。马也有了,钱也齐了。”
“再见,公爵。您的恩情,我一定铭记在心。”
伴随着蹄铁踏击桥面的声音,一位信使正驰离维尔德港。他回过头来,挥手作别提岸上的女人。女人头戴白雪白方巾,也正向远去的男人告别。公爵府有一封急件,要呈给审判庭的黑塔。信使踩着马镫站起身,四下张望。山脚下有条波光粼粼的河,蜿蜒穿过牧场与树丛,森林在河对岸向南延伸。时间紧迫,他可耽搁不起。信使催促马匹继续赶路。
不到黄昏,他便赶到公爵领的西部边境,这是个三岔路口,由此前往黑塔的路线又平直又安全,四十二里长的大路人来人往,路面结实。三岔路口处还有间小酒馆,他决定休息一晚,顺便歇歇马。他很清楚,只要明天一早出发,就算不用使劲儿打马赶路,他也能在日落前看到黑塔那些红黑三角旗帜上伸展双翼的黑鸟。
他取下鞍座,亲自给母马洗刷一番,才叫马童牵它去马厩。他是公爵信使,决不允许别人碰自己的马。他吃了一大份香肠煎蛋,外加四分之一条黑麦面包,用一夸脱麦酒冲下肚。他听大伙儿闲聊,内容五花八门,毕竟来自天南海北的旅人都聚在了这间小酒馆里。
阿普利盖特听到,奥罗拉的麻烦继续升级,真不知道是哪两个贼有这个胆子,敢惹到摄政王头上,她们的赏金真是一天比一天高。而崔托格城里,沃夫?冯?斯特察裁判长公开处决了一位女王党的男爵,罪名是暗中勾结千岛群岛的海盗。
与此同时,来自南方的行商提到在王国境内人头税、冬营税,这些由军方直接征收的税费都增加了一倍。
还有人提到更黑暗、更不祥的流言。在艾德斯伯格地区的好几个村子里,农夫给奶牛挤奶时竟然挤出了鲜血,而在黎明时分的雾气中,有人看到可怕的征兆,天文学家们发现象征着黑暗之后安卡忒的龙腭座在群星间消失不见,而祂光辉的对手白神阿瑞丹的星座也同样如此,在苍穹上留下两个阇黑的空洞。也有人还在维格恩海角见到一艘幽灵船,船上有个恐怖的身影——一个黑骑士……
信使没再听下去,他太累了。他回到自己的普通客房,裹紧毯子,很快坠入梦乡。
他在黎明时起床,走进庭院时不禁一愣——他并非第一个准备离开之人,这倒有些不寻常。井旁站着一匹鞍韂齐全的栗色母马,旁边有个小个子女孩,一身男装,正在水槽中洗手。听到信使的脚步声,女孩转过身,甩了甩湿手,警惕的看着他,一头被水浸湿的红棕色短发紧贴着头皮。信使欠欠身,对方略微点头,算是还礼。
他走进马厩,结果差点撞上另一位早起的客人。也是个女孩,她一头金发向后梳去,戴着天鹅绒软帽,穿着异国服饰,正朝那个红发女孩走去。女孩揉揉脸,打个呵欠,慵懒地靠在马肩上。
“哦天哪,”经过信使时,她嘟囔道,“估计我会在马背上睡着……我会累昏过去……嗯啊……”
“等马跑起来,冷风自会让您清醒。祝您旅途平安。”他说。平时他并不健谈,也算不上热情,这会儿却觉得有必要跟人说说话,哪怕对方是个昏昏欲睡的女孩。也许因为他独自一人跑了太久,或者这女孩跟他的大女儿有些相像。
“愿诸神保佑你们,”他补充道,“保佑你们远离意外和坏天气。你们只有两个人,还都是女孩……如今世道不太平,就连大道也危机四伏。”
“老太太咳嗽还要你教?”那个红发女孩白了他一眼,“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哦…哦……别这样,他是在为我们祝福呢。”那个金发女孩揉揉眼睛,“我要替我的朋友道个歉,她刚刚睡醒,肚子里有脾气呢。也祝你一路太平顺风。”
“谢谢。”信使不由得有些好笑,他将鞍褥盖在马背上,翻身上马。时间紧迫,他可耽搁不起。信使催促马匹继续赶路。
每个懂行的人都知道,绑在胸口、藏在衣服下的皮袋里只适合存放不太重要的信息,这类信息可以放心地记录在不甚可靠的信纸或抄本上。而真正重要并隐秘的信息——事关重大的信息——由艾洛蒂·奥瑞利·坎特纳小姐亲口说出,信使谨记在心,并只向收件人陈述。陈述时必须逐字不差。
“王国要犯波尔卡·奥德莱恩就在维尔德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