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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长生 此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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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日子,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
白日里,绪鹤照旧行医,谛言则寻访各地古籍、拜访隐世高人,试图找出"同源共鸣"之法的具体线索。入夜后,两人常常对坐药庐,一个讲行医途中遇见的趣事,一个说九霄山上求学时的轶闻,渐渐地,那层因身份而生的隔阂,竟在不知不觉间消融了大半。
"我小时候,"这日谛言难得主动开口,提起自己的过往,"八岁那年,家乡遭了邪修屠村之祸,满村老小,唯我一人躲在枯井里侥幸活命。渡厄司的人经过,将我救出,带上九霄山。"
绪鹤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从那时起,我便认定,渡厄司铁律,护的是天下苍生的安稳,纵有牺牲,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代价。"谛言望着跳动的烛火,眼底带着一丝罕见的迷惘,"可如今……我却开始质疑,这代价,是否本就不该由无辜之人承担。"
绪鹤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道:"谛言,若有一日,三个月期满,仍未寻得解法,你会如何?"
这个问题,两人心照不宣地回避了许久,此刻终于被绪鹤亲口问出。
谛言握着茶盏的手一紧,久久没有回答。
"若那一日真的到来,"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我大约……不会亲手动这一剑。"
"那便是抗旨了。"绪鹤替他说出后半句,语气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心疼还是了然的复杂情绪,"谛言,你不必为我如此。我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三年光阴,若真到了那一日,能护住你不背负'渡厄司叛徒'的骂名,我心甘情愿。"
"绪鹤!"谛言猛地抬头,眼中难得地涌上怒意与心疼交织的情绪,"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骂名?"
绪鹤怔住。
"我在乎的,是你。"谛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终于冲破了什么无形的枷锁,"这三个月来,我每查到一线希望,便觉得离你能活下去,又近了一步;每遇一处死路,便觉得心口像是被人剜去一块。绪鹤,我这条心,早已不由自主地,系在了你身上。"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俱是一怔的脸庞。
绪鹤望着谛言,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眼睛此刻却毫无掩饰地泛着水光,他忽然伸手,轻轻覆上谛言的手背,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谛言,你可知道,你这番话,于我而言,有多危险?"
"为何危险?"
"因为,"绪鹤苦笑,"我原本已经做好了坦然赴死的准备。可你这般说,倒叫我,生出了'想活下去'的贪心。"
那一夜之后,两人之间那层未曾言明的情愫,终于悄悄破土而出。
谛言依旧每日外出寻访线索,只是归来时,总会绕路去镇口的糕点铺,买上绪鹤爱吃的桂花糕;绪鹤依旧每日行医问诊,只是诊治间隙,总会不自觉地望向药庐门口,盼着那道月白身影何时归来。
两人都心知肚明彼此的心意,却谁也没有再往前迈出一步——谛言顾虑着渡厄司的追杀与三个月的期限,不知该拿什么样的将来,许给绪鹤;绪鹤则顾虑着自己命不久长,不愿让谛言,为了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情意,搭上太多。
直到一个寻常的雨夜。
谛言查访线索归来,浑身湿透,推开药庐房门时,正见绪鹤伏在案头睡着了,手边摊着一本写满药方的册子,想来是等他等得久了,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谛言站在原地,望着那张比往日多了几分安宁的睡颜,鬼使神差地伸手,替他理了理散落的鬓发。
指尖触及绪鹤脸颊的一瞬,对方忽然醒了。
"谛言?"绪鹤睡眼惺忪地抬眼,见谛言浑身湿透地站在自己面前,顿时清醒了大半,忙起身去取干净衣物,"怎么淋成这样,快换身衣裳,仔细着凉。"
谛言却忽然握住他递来衣物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再也压抑不住的郑重:"绪鹤。"
绪鹤被他这般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心跳一滞:"怎……怎么了?"
"我知道,我们都顾虑重重。"谛言望着他,雨水顺着发梢滑落,却丝毫不减他眼底的坚定,"可我不愿再这般瞻前顾后了。绪鹤,无论前路是生是死,我都想同你,好好地,在一起。"
窗外雨声淅沥,药庐内一时寂静。绪鹤望着谛言这双此刻毫无保留、满是情意的眼睛,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坦然,伸手,轻轻环住了对方湿冷的肩膀。
"好。"他将脸埋进谛言颈侧,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谛言,好。"
两人相拥而立,窗外雨声不歇,仿佛要将这乱世浮沉中,好不容易寻得的这一点点温情,尽数掩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