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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阿禾   清河镇 ...

  •   清河镇东头,有个卖炊饼的老王头,说起绪大夫身边那个半大小子,总要多念叨两句。

      "阿禾那孩子,命苦。"老王头一边揉面一边跟人絮叨,"三年前发大水,一家老小都没了,就剩他一个,饿得快不行了,是绪大夫捡回去的。这几年,跟着学了些医理,倒也机灵。"

      阿禾今年十四,生得瘦瘦小小,一双眼睛却亮得很。他不是绪鹤的徒弟,绪鹤从未正经收过徒——他只说"我自己都是笔糊涂账,误人子弟的事,不干"——可阿禾却认认真真地把绪鹤当成了……说不清是师父还是兄长还是父亲的存在。

      这日谛言来药庐,正见阿禾蹲在门槛上,仔细地给一株半死不活的药苗浇水,嘴里还念念有词:"绪大夫说了,这个得每日浇水,浇多了不行,浇少了也不行,得刚刚好。"

      "阿禾。"谛言在他身侧蹲下,语气温和,"绪大夫呢?"

      "出诊去了,说晚间才回。"阿禾抬头,见是谛言,眼睛顿时亮了几分,"谛少侠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

      阿禾对谛言,说不上多亲近,却也存着几分孩子气的依赖——这半年来,谛言时常出入药庐,阿禾看在眼里,渐渐地也把这位清冷寡言的少侠,当成了自家人的一份子。

      "随口问问。"谛言望着阿禾专注浇水的侧脸,忽然想起绪鹤曾提过的一句话——"阿禾这孩子,是我这三年里,头一个真心把我当'家人'的人。若有朝一日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大约,是不敢想的。"

      那时谛言只当是随口一叹,此刻看着阿禾那双纯净的、毫无杂质的眼睛,才忽然生出一种沉甸甸的预感——有些秘密,一旦揭开,碎掉的不只是一条命,还有这样一份,再也回不去的、纯粹的信任。

      九霄山上,青黛这些日子过得并不安生。

      自从谛言在清河镇抗命一事传回宗门,宗中弟子私下议论纷纷,景明更是逢人便冷嘲热讽,说谛言"色令智昏,堕了渡厄司的门风"。青黛几次想为师兄辩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说不出口,因为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该如何看待此事。

      这日,云疏将她唤至偏殿。

      "青黛,"云疏放下手中卷宗,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与谛言自幼相熟,我要你即刻启程,前往清河镇,暗中查探——三个月之期将至,我要知道,他到底进展如何,是否……已生二心,打算带着那个残魂之身,远走高飞。"

      青黛心头一凛:"师尊,师兄他……"

      "你只需如实回报。"云疏打断她,目光深邃,"青黛,渡厄司铁律,容不得半分私情。谛言若当真执迷不悟,届时,你我皆须依律行事——这既是规矩,也是,为了不让他步入更深的深渊。"

      青黛张了张口,最终只是低头应下。

      她连夜启程,一路上心绪纷乱——她自幼与谛言相熟,深知这位师兄向来端方自持,若非真情所系,断不会做出抗命之事。可渡厄司的铁律,她也自幼谨记于心,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要在"师兄"与"师门"之间,做这样的抉择。

      抵达清河镇那日,恰逢集市,青黛远远便瞧见药庐门口,谛言正帮着一个半大孩子搬运药材,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松快与温柔;而不远处,一道清瘦的身影正忙着给镇民诊脉,偶尔抬头,与谛言相视一笑,那笑意里藏着连外人都看得出的、毫不掩饰的情意。

      青黛站在人群外,望着这一幕,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怅然——她认识的那个清冷自持、心无旁骛的谛言师兄,此刻竟因为一个人,活得这样鲜活。

      她该如何,把这一幕,原封不动地禀报给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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