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录》FRepst

8、相知 谛言望

　　谛言望着绪鹤脸上那抹强撑的自嘲笑意,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紧。

　　"师尊，"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既然此事关乎苍生安危，弟子恳请多给些时日，容弟子查明——是否有两全之法，既能化解隐患，又不必彻底抹杀绪鹤。"

　　云疏静静看着他，半晌，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藏着谛言读不懂的复杂："谛言，你可知道，你此刻这番话，与百年前那位仙尊,如出一辙？"

　　谛言浑身一震。

　　"不过，"云疏话锋一转,"渡厄司卷宗确有记载，忘川残魂积压之力,虽终将反噬,却也有一线迹象——若能寻得压制之法,或可延缓天劫降临之期,甚至……找到化解之道，也未可知。此事从未有人验证过，风险自负。"

　　她转身欲走，行至谛言身侧时,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谛言能听见："三个月。我给你三个月时间，去查、去试。三个月后，若无解法，你须亲手清源，不得再有二话——这既是渡厄司的规矩，也是……为了不让你重蹈覆辙。"

　　谛言浑身一凛："师尊此言何意？"

　　云疏却没有再答，只是留下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转身率众离去。

　　绪鹤望着渡厄司众人远去的背影,又望向身侧的谛言,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谛少侠，为何要帮我？"

　　谛言转头看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人之间,他张了张口，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因为我不愿意，看着你死。"

　　这一刻，绪鹤望着谛言的眼睛,忽然明白，自己心口那道医不好的旧疤,或许从来医的不是伤,而是命中注定要与这个人纠缠一世的劫数。
　　三个月的期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谛言没有回九霄山，而是留在了清河镇,一边协助绪鹤诊治病患,一边翻阅渡厄司秘传下来的、有关"忘川案"的残卷,试图寻出一线压制之法。

　　"你这般废寝忘食,不怕熬坏了身子？"这日深夜，绪鹤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走进书房，见谛言伏案对着一堆泛黄的古籍，眉头拧成一团，忍不住出声打断。

　　谛言抬头，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快查到了,《太玄引》残卷里提到,忘川残魂若能寻得'同源共鸣'之力,或可暂缓积压之力反噬。"

　　"同源共鸣？"绪鹤将汤碗放下，凑过去看,"这是什么意思？"

　　"卷宗残缺,语焉不详。"谛言揉了揉眉心,"但推测,应是需要寻得与你本源相似的力量,与你体内积压之力产生共鸣,方能疏导、化解。"

　　绪鹤沉默片刻,忽然自嘲一笑："我这来历不明的破烂身子，上哪儿去找什么'同源'？"

　　谛言抬眼看他,郑重道："我会找到的。"

　　绪鹤怔了怔，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他认识谛言不过数月，却从未见过有人,愿意为了自己这样一条来历不明、注定该死的性命，如此不遗余力。

　　"谛言，"他第一次没有用"谛少侠"这般疏离的称呼,声音很轻，"你何苦如此？渡厄司铁律森严，你为了我,已然抗命一次,若再执迷,恐怕……"

　　"恐怕什么？"谛言打断他,目光认真,"恐怕被逐出师门？恐怕背负骂名？"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绪鹤，这三个月来，我想明白一件事——若守护一个从未害过人、只想好好活着的人，需要背负这些代价，那这代价，我愿意承受。"

　　窗外月色如水,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绪鹤望着谛言映在烛光下的侧脸,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几乎要落泪的冲动。

　　他这一生（如果这短短三年也能称之为"一生"）,从未奢望过被人如此郑重地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