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录》FRepst

6、拔剑 变故发

　　变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午后。

　　谛言与绪鹤刚从镇外一户病患家中出诊回来，药庐门口却已候着两道身影——玄色劲装，腰佩令牌，正是渡厄司的执刑弟子。

　　为首之人谛言认得，是他的师兄——景明，渡厄司司首门下大弟子，素以行事果决、铁面无私著称。

　　"谛言师弟，你倒是清闲。"景明目光扫过谛言，又落在绪鹤身上，语气骤冷，"司首等你回信等了半月不见动静，特命我等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绪鹤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下意识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来人。

　　谛言心头一沉，上前一步挡在绪鹤身前："师兄何出此言，此事我自会处置。"

　　"处置？"景明冷笑，"我看你是被这祸害迷了心智。渡厄司铁律，逆天而生之物，见之即清源，何来'处置'一说，需要这般拖延月余？"

　　他这话一出，绪鹤瞳孔骤缩。

　　"逆天而生……"绪鹤喃喃重复这几个字，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转头看向谛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谛少侠，你早就知道？"

　　谛言闭了闭眼，终究没有否认："绪鹤，我……"

　　"够了。"景明不耐地打断，抬手一挥，几名执刑弟子已然散开，将绪鹤团团围住,剑气凛然,"既然谛言师弟心慈手软，那便由我等代劳。"

　　绪鹤被逼至墙角，望着眼前架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再没有半分往日的吊儿郎当，只剩下一种彻骨的疲惫和了然。

　　"原来如此。"他望着谛言，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人心里，"原来谛少侠这半月来的殷勤，都是……为了确认我该不该死。"

　　"绪鹤，不是你想的那样。"谛言剑已出鞘，却是指向了自己的师兄景明,而非绪鹤,"景师兄，且慢动手。"

　　景明脸色骤变："谛言，你要抗命？"

　　"我要他多一次自辩的机会。"谛言声音沉稳，剑锋却已带上凛冽杀意，"渡厄司铁律固然森严，可清源之前，亦需查明其是否为祸人间——绪鹤这三年行医救人，有目共睹，若不分青红皂白便痛下杀手，与滥杀无辜何异？"

　　"好一个'不分青红皂白'！"景明冷笑，"谛言，你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八岁那年，是谁从邪修屠村的惨案里把你救出来？渡厄司教你的第一课，便是逆天而生之物，纵有万般伪装，也难改其祸乱天道的本质！你今日为了一个来历不明之人抗命，可对得起司首的教养之恩？"

　　谛言握剑的手微微收紧，师兄这番话，字字戳在他心口最深的地方——那是他十五年来从未质疑过的信念根基。

　　可他侧头望向墙角处的绪鹤，见对方脸色苍白，眼中却没有半分求饶,只有一种近乎自嘲的平静，仿佛早已认命。

　　"景师兄，"谛言深吸一口气，终是横剑于前，"若你今日执意动手，那便先过我这一关。"

　　满场死寂。

　　绪鹤怔怔望着谛言的背影——那道曾无数次审视、辨认自己的目光，此刻竟毫不犹豫地为自己挡在了刀剑之前。

　　他忽然想起半月前那个深夜，谛言问他"若有一日查明你不该存在于世，你待如何"，自己那时答得云淡风轻,此刻真正面对这一刻,心底却涌起一种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想要活下去的强烈渴望。

　　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他忽然舍不得，这个愿意为自己拔剑相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