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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密信 山匪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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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匪之乱平息后,谛言连夜写了一封密信,用渡厄司秘传的传讯符箓送出,收信人是他的师尊云疏。
信中,他只字未提绪鹤舍身护民之事,只是如实禀报:"查明绪鹤确有异质体征,伤口愈合异常,疑似忘川案所载之身。恳请师尊示下,是否即刻动手,或需进一步确认。"
写完这封信,谛言在窗前站了很久,才将其送出。
三日后,回信到了。云疏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清瘦有力:
"确认无误,即刻清源,不必迟疑。渡厄司铁律,容不得半分心软——你既已心生动摇,便更需谨记:天道不容私情。"
谛言捏着信纸,指节泛白。
他想起绪鹤蹲在药庐门口,慢悠悠翻看草药的样子;想起他一手撑着受伤的身体,还笑着打趣自己的样子;想起那双总蒙着水雾般疏离的眼睛,在自己问起"三年前之事"时,一瞬间的脆弱和戒备。
如果绪鹤真的十恶不赦、为祸人间,谛言绝不会有半分犹豫。可眼前这个人,分明只是一个不知从何而来、却拼尽全力想要好好活着、好好救人的普通人。
他不该有这样的念头。渡厄司的弟子,不该对清源对象心生怜悯,更不该……
谛言闭上眼,将这个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念头,狠狠压了下去。
他还是要动手的。只是在动手之前,他想再多了解一点——这个叫绪鹤的人,到底是谁。
深夜,他独自去了药庐。绪鹤还未睡,正就着油灯翻晒草药,见他进来,随口笑道:"谛少侠这么晚不睡,也是心病难医?"
谛言在他对面坐下,罕见地没有寒暄,直接问:"绪鹤,你可想过,若有一日查明你的来历,你并非池中之物,而是……不该存在于这世间之人,你待如何?"
绪鹤翻晒草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笑意渐渐淡去:"谛少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有此一问。"
绪鹤沉默良久,才轻声道:"我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三年前我在乱葬岗醒来,浑身是血,不知自己是谁,也不知自己为何而活。这三年,我救人无数,图的不是什么功德,只是……只是想证明,我这条不知从何而来的命,好歹没有白捡。"
他抬眼看向谛言,眼底那层水雾忽然褪去几分,露出底下近乎赤裸的坦然:"若有一日,真有人告诉我,我本就不该存在,那我大约,也没什么可辩驳的。只求——能再多救几个人,再多活几日,便也值了。"
谛言望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那一夜之后,谛言没有动手。
他给自己找的借口是"需再观察些时日,确认是否还有旁的隐患",可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托词——他是在拖延。
清河镇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谛言以养病为名留了下来,白日里跟着绪鹤走街串巷出诊,夜里则独自在客房中打坐,试图厘清心中那团越缠越乱的情绪。
他见过绪鹤给穷苦人家看诊分文不取,见过他半夜被人叫去接生,一身血污也毫无怨言,也见过他在无人时,独自望着心口那道旧疤发呆,眼神空茫得像是望着一片望不到边的荒原。
"谛少侠今日怎么又跟着我?"这日绪鹤背着药箱,见谛言又不请自来地跟在身后,忍不住笑道,"莫不是九霄剑宗的少侠们,都这般闲得慌?"
"想学些医理。"谛言面不改色地找了个借口。
绪鹤挑眉,显然不信,却也没戳穿,只是随口道:"也好,多认得几味药材,日后行走江湖也方便。"
两人并肩走在乡间小路上,暮色四合,田野间飘着淡淡的稻香。绪鹤忽然开口,语气难得地带上几分怅然:"谛少侠可知道,我这三年,最怕的是什么?"
谛言侧目看他。
"不是死。"绪鹤望着远处的落日,"我这条命,来路不明,去处大约也早有定数,死不足惜。我最怕的,是这三年里认识的这些人——那个被我治好蛊毒的孩子,那晚被我挡了一刀的妇人,还有清河镇上千百个我叫得出名字的乡邻——有朝一日回想起我,却只当我是个来历不明的怪物,将这三年的情分,一笔勾销。"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可谛言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藏得极深的孤独与惶然。
"你不是怪物。"谛言忽然开口,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郑重,"无论你的来历如何,这三年你做过的事,谁都抹不掉。"
绪鹤怔了怔,转头看他,眼底那层水雾忽然涌动起来,随即又飞快眨眼压下,扬起惯常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谛少侠这话,倒叫我这颗久经风霜的心,生出几分感动。"
谛言没有接话,只是望着他,心底那个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念头,此刻却愈发清晰——
他大约,是真的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