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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游医 东南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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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小镇,清河镇。
比起九霄山的清冷肃穆,这座小镇要热闹许多。清晨的集市上,叫卖声、鸡鸣声、孩童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飘着新蒸的炊饼香。绪鹤蹲在药庐门口,手里捏着一株刚采回来的续断草,慢悠悠地翻看,仿佛这世间再无旁的烦心事。
他今年看着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生得极好,唇角总噙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寻常人瞧着,只当是个游历四方、性子疏懒的江湖郎中。只是若细看,便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疏离,像是隔着一层水雾看世界——仿佛他这具身子里住着的,并非一个完完整整的人,而是某种借着"绪鹤"这层皮囊,勉强活着的存在。
清河镇的人都喜欢他,倒也不全因为他医术好——三年前他初来这镇上时,浑身褴褛,一副大病初愈的憔悴模样,是镇口卖炊饼的老王头,见他可怜,施舍了半个炊饼。谁知这位落魄郎中,当夜便凭着一手精湛医术,救回了老王头险些难产而亡的孙媳妇。自那以后,"绪大夫"的名号,便渐渐在清河镇及周边十里八乡传开了。
“绪大夫!绪大夫在不在!”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冲进药庐,孩子脸色青白,气息微弱。绪鹤起身,指尖搭上孩子的脉,眉头微蹙。
“中了蛊毒,压了有小半年了。”他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他自己都说不清缘由的耐心,“放心,还有救。”
妇人闻言,顿时喜极而泣,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家孩子这半年求医无门的辛酸——寻遍了周边大夫,皆说这蛊毒缠绵难愈,只怕熬不过今年冬天。绪鹤一边听着,一边转身进内室取药,指尖触到药柜时,心口那道旧疤忽然一阵刺痛——这伤痕伴随他"记事"以来便一直存在,深可见骨,却从不流血,寻常金疮药、内力都医治不了,唯有在他动用体内那股说不清来历的异力时,才会隐隐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若有若无的疼痛,只当是自己身子里,藏着某种连自己都摸不透的旧疾。
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
他能记起的最早的画面,是三年前在一片乱葬岗里睁开眼睛,浑身是血,却毫发无伤——那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他躺在那片荒芜的乱葬岗中,望着头顶惨淡的天色,脑中一片空白,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来。他挣扎着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乱葬岗,路过一片沼泽湿地时,恰见几只白鹤掠水而过,才随口给自己取了个名字——"绪鹤",一半是随口,一半,是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前半生,是一段"续不上的丝绪",一如那掠水而过、来去无踪的白鹤。
这三年来,他走南闯北,凭着一手无师自通、却精湛得诡异的医术,一路行医济世,渐渐也在江湖上,攒下了几分名声。只是每逢深夜独处,他总会莫名其妙地,梦见一些破碎的画面——一片血色残阳,一道模糊难辨的身影,一句听不真切的低语——梦醒时,心口那道旧疤,总会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他,自己失落的那一段过往,或许并不如表面看起来这般,风平浪静。
“绪大夫,你脸色不好,要不要紧?”妇人担忧地问。
绪鹤回神,笑了笑:“无妨,老毛病了。”
他给孩子施针下药,忙活了近一个时辰,针法精准,下药讲究火候,直到孩子气息渐稳、脸色也渐渐恢复红润,妇人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离开,反复行礼道谢,才依依不舍地告辞。绪鹤送她到门口,才靠在门框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望着妇人抱着孩子远去的背影,唇角噙起一丝真切的笑意——这是他这三年来,为数不多能感到踏实的时刻,仿佛只有在救人的这一刻,自己这条来路不明的性命,才当真有了几分存在的意义。
暮色四合时,药庐门口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绪鹤抬眼,见来人一身月白劲装,腰间悬剑,眉眼清冷如霜雪未化,身姿挺拔如松,站在那里,竟像是从一幅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只是那双眼睛看着自己的目光,带着一种绪鹤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像是审视,又像是……辨认。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绪鹤心口那道旧疤,竟毫无缘由地,轻轻一颤。
“阁下是?”绪鹤直起身,习惯性地扬起一点行走江湖多年练出来的浅笑,压下心底那一丝莫名的异样,“看阁下气度不凡,可是来寻医问药?”
来人静静看了他许久,久到绪鹤都觉出几分不自在,才听对方开口,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
“在下谛言,九霄剑宗弟子。听闻绪大夫医术通神,特来讨教。”
绪鹤挑眉,笑意更深了几分:"讨教医术,还是讨教旁的?"
谛言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落在他心口的位置——隔着衣衫,那里正是那道旧疤所在。
绪鹤心头莫名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