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录》FRepst

19、余生 天劫降

　　天劫降临那日，清河镇上空乌云压城，雷声自九霄之上滚滚而来，像是天地都在屏息，等待一场注定的清算。

　　云疏率众赶到时，绪鹤已独自立于镇外高台之上，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等谛言，甚至,特意支开了谛言,谎称自己要独自静心,准备迎接施术。

　　谛言察觉不对,拼命赶来时,正见绪鹤周身已泛起大片黑色的光泽——那是他体内积压两百年的本源之力,正被他自己,一寸寸地引动、释放。

　　"绪鹤！你在做什么！"谛言心胆俱裂,纵身便要上前。

　　"别过来！"绪鹤回头，那张素来带笑的脸上,此刻是前所未有的决绝，"谛言，对不起，我骗了你。"

　　"什么意思？"

　　"云司首的共鸣之法，需要以本命精血为引,若时机稍有差池,首当其冲送命的,是你。"绪鹤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我这几日推演出了另一个法子——不必假手旁人精血,只需我自己,以魂魄为引,独自扛下这场反噬。这样,便再无性命之危牵连于你。"

　　"你疯了！"谛言嘶声怒吼,却见天劫之力已然在绪鹤周身凝聚成型,雷云翻涌,一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天雷,正朝着这方小小的高台，轰然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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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谛言,"绪鹤在雷光中回头,望着他,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决绝，"这大半年,是我这条捡来的命里，最庆幸的一段光阴。"

　　"绪鹤,不要！"谛言拼尽全力冲上高台,却被一层无形的力场死死阻隔在外——那是绪鹤用尽全力,布下的最后一道结界，为的,是不让他以身犯险。

　　"我骗了你最后一次。"绪鹤望着他,泪水混着雨水滑落,笑意却依旧温柔,"这一次,请你原谅我。"

　　漫天雷光在这一瞬轰然落下。绪鹤张开双臂,迎向那道本该毁灭半个仙途的天劫之力,体内两百年积压的本源之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滋养,与那滔天反噬,彻底交融、湮灭。

　　结界之外,谛言眼睁睁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在漫天雷光中,一点点变得透明、破碎，最终连一丝魂魄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绪鹤——！"

　　他的嘶喊,消散在雷雨之中,再无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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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劫平息后，清河镇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只有谛言，独自跪在那处高台之上，跪了整整三日三夜，滴水未进。云疏几次上前劝慰,皆被他沉默地推拒；景明与青黛也曾在远处守望,却谁都不敢，也不忍上前打扰。

　　阿禾听闻消息，从别处赶回来，站在高台下,望着那道单薄却依旧挺直的背影，终于再也维持不住那份刻意的疏离,失声痛哭出声："绪大夫……绪大夫他……"

　　谛言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片曾经站着绪鹤的、如今空无一物的高台，声音沙哑得不成人样："他连一句道别都没留给我。"

　　"他连转世的资格,都没能留下。"这是青黛这几日打听渡厄司秘卷所得的消息，颤声说出口时,泪流满面，"魂飞魄散……是彻彻底底的,再也没有来生了。"

　　谛言闭上眼，一滴泪终于滑落——这是他自幼上山十五年来，第一次，在人前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