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录》FRepst

16、无缘 三个月

　　三个月之期，只剩最后三日。

　　云疏的第五道传讯符箓,措辞已不复往日的含蓄："再无回音,视为纵容包庇,与谛言同罪论处。"

　　青黛看着这道措辞森然的符箓,浑身发冷。她知道,自己再也拖不下去了——若再隐瞒,搭进去的,便不只是谛言一人,还有她自己,乃至整个渡厄司对谛言仅存的一点转圜余地。

　　她含泪写下了这三个月来，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如实禀报的信件："绪鹤与谛言师兄情根深种，寻访'同源共鸣'之法尚无定论，师兄恐已生退宗远遁之心。"

　　信送出的那一刻，青黛在客栈房中,哭了整整一夜。

　　三日后，谛言收到消息——师尊已知晓一切，渡厄司大军,不日便将抵达清河镇,不再给任何转圜余地。

　　他很快便查出，这消息，是青黛亲手回报的。

　　再见青黛时，谛言望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师妹,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深深的疲惫与了然。他没有质问，也没有动怒，只是平静道："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

　　"师兄，我……"青黛泪如雨下，"我不是有意要害你,我只是,不知道除了如实禀报,还能做什么……"

　　"我明白。"谛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再也回不去的疏离，"青黛，你做得没有错,渡厄司的规矩,本就该如此。只是……"

　　他顿了顿,终究没有说完那句话。

　　青黛望着谛言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从今往后,她与这位待自己视如亲人的师兄之间，纵然彼此都清楚对方的苦衷,纵然谁都没有真的怪罪谁,可那份曾经毫无保留的、姐弟般的亲近，却已经在这一封信里,悄然碎裂,再难复原。

　　有些关系的死亡，不需要一句"我恨你"，只需要一句"我明白"，便已足够。

　　渡厄司大军抵达清河镇那日，天色阴沉得像是要下雨。

　　云疏一身月白道袍立于队伍最前，身后跟着十余名执刑弟子，景明与青黛皆在其中——青黛低垂着头，不敢与谛言对视；景明神色沉肃，却也未如往日那般，急于请命动手。

　　"谛言。"云疏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三月之期已至，你可有解法？"

　　谛言横剑立于药庐门前，目光沉静："同源共鸣之法已寻得线索,只是……尚未寻得同源之人，恳请师尊,再宽限些时日。"

　　"宽限？"云疏轻轻摇头，"谛言，天道之事,何曾因为一个'宽限'，便真的等你。"

　　她抬手，身后执刑弟子的剑气骤然凝聚。药庐内,绪鹤缓步走出,立于谛言身侧,神色平静得不似将死之人："云司首，容我一言。"

　　云疏目光转向他，第一次露出几分认真审视的神情。

　　"我这条命，本就不该存在。"绪鹤望着眼前肃杀的阵仗，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我的死，能护得半个仙途安稳，我绝无二话。只求……容我们再寻半月,若半月之内，当真寻不到两全之法,我自愿引颈就戮，绝不连累旁人。"

　　云疏静静看着他，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