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录》FRepst

12、来客 清河镇

　　清河镇外的破庙里，景明独自坐了一夜。

　　自谛言抗命那日起，他心中的怒意便未曾平息半分——不是因为谛言坏了规矩，而是因为，谛言让他,想起了自己十年前，最不愿触碰的一段往事。

　　十年前，他也曾像谛言这般,对一个"清源对象"心生怜悯——那是他自幼相识的师妹，一个同样被邪术所化、却待人至善的女子。他也曾像谛言这般，试图寻找两全之法，试图说服师尊网开一面。

　　可结果是，那女子体内积压之力提前爆发，反噬之下，殃及了半座城镇的无辜百姓。景明亲手了结了她，也亲眼目睹了,那些被反噬之力波及的、无辜枉死的乡邻。

　　从那以后，他再不敢，对任何"清源对象"心生半分怜悯——不是他天性凉薄，而是他太清楚，怜悯的代价,可能是更多无辜之人的性命。

　　"师兄。"青黛寻到破庙时，见景明独坐檐下，神色萧索,不由得有些讶异，"你怎的一人在此？"

　　景明抬眼，见是青黛，苦笑一声，将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缓缓道出。

　　青黛听罢，怔怔无言，半晌才道："师兄，你待谛言师兄这般严苛，原来……是不愿他重蹈你的覆辙。"

　　"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景明望着夜色，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这些年来他从未展露过的疲惫,"我只知道，若谛言当真为了那个残魂之身,搭上自己,乃至连累无辜,我这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正如我，从未原谅过自己那一次的心软。"

　　阿禾这些日子，总觉得绪大夫和谛少侠，藏着什么不肯说的秘密。

　　他不是傻孩子——三年来跟着绪鹤走南闯北，早已学会察言观色。他注意到，每逢渡厄司的人经过清河镇，绪鹤便会莫名紧张；他也注意到，谛言时常深夜独自翻查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古籍，字里行间，隐约有"清源""忘川""残魂"这样的字眼。

　　这日，阿禾趁两人不在，鬼使神差地翻开了谛言落在案头的一本册子。

　　册子里，密密麻麻记录着谛言这三个月来的查证，其中一页,赫然写着——"绪鹤,忘川案遗留残魂之身,若三月内无解,须依律清源。"

　　阿禾捏着那页纸，浑身发冷。

　　他想起绪鹤心口那道永远医不好的旧疤，想起山匪之夜那道诡异愈合的伤口,想起绪鹤深夜独自望着自己出神时，眼底那抹连他都看得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与孤独。

　　原来，那些他从未深想过的异样,早已藏着答案。

　　原来，他这三年来当成"家人"的绪大夫,不是寻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