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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比前夜的鹅 无 ...

  •   大比前夜的鹅(完整版)

      三个月后,灵兽园修好了,比原来还气派——主要是因为七个人在修围墙的时候下了血本,把张家布庄还的二十匹云锦卖了,换了上好的花岗岩和灵木。林不醉验收那天绕着园子走了三圈,嘴张得能塞下小醉的猪头。

      “你们……哪来的钱?”

      “卖云锦。”沈青梧面不改色。

      “那是我的云锦!”

      “您欠飘香楼的钱我们还了,剩的钱就当修缮费。掌门,咱们扯平了。”沈青梧露出完美的假笑。

      林不醉想发火,但看着崭新的灵兽园,火气硬是憋了回去。他甩袖子走人,临走撂下一句:“宗门大比下月初一举行!你们七个给我拿个第一回来!拿不到第一就重修灵兽园!”

      “不拿第一也是我们修啊……”慕容策小声嘟囔。

      但宗门大比的消息还是让七个人亢奋了。亢奋的表现就是:沈青梧每天练剑练到深夜,柳怀冰把拂尘的银丝重新熔炼了三遍,慕容策扛着重剑在山道上跑圈(嘴里嚎着“我是一头驴”),赵寒舟削了一千根竹签当暗器练习,苏晚照在喝一种据说是“止咳大补汤”但闻起来像马尿的东西,陆琳琅把龟甲粘好了每天推演对手的破绽(推演结果永远指向自己的破绽),卫惊澜则默默给每个人的兵器做了保养。

      大比前夜,七个人坐不住,相约去后山看月亮。后山有一棵千年银杏,叶子金黄,秋风吹过像下了一场金币雨。他们七个靠着树干喝酒——这次没偷掌门的酒,是自己下山买的桂花酿。

      慕容策灌了半坛,又开始唱:“妹妹你坐船头哦——哥哥我岸上走——”调子拐到西域去又绕回来,惊飞了一树寒鸦。

      “你能不能换首歌?”柳怀冰捂耳朵。

      “换一首?好!”慕容策清嗓子,“大河向东流啊——”

      “闭嘴!”赵寒舟一根竹签飞出去钉在慕容策的发髻上。

      慕容策拔下竹签,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苏晚照喝了口桂花酿,忽然说:“你们觉得,咱们打得过玄天宗吗?”

      “玄天宗算个屁。”柳怀冰嗤笑,“他们首席弟子的金刚不坏体,我拂尘一绕就把他绕成麻花。”

      “但他们有二十八个人。”苏晚照提醒。

      “二十八个人怎么啦?咱们还有小醉呢!”陆琳琅蹦起来,“我推演了!明天小醉会冲上擂台拱翻三个!”

      卫惊澜罕见地开口:“琳琅,你推演明天咱们会输。”

      陆琳琅低头看龟甲,脸色一僵:“啊……对……”

      “那你说明天小醉拱翻三个,意思就是小醉会被打翻三个跟头。”沈青梧笑道。

      “也有可能!”陆琳琅认真点头。

      沈青梧仰头看着银杏树叶间的月亮,月光碎碎地洒下来,落在他左手袖口里。白骨斑已经蔓延到中指的第二个关节,他每天睡前用布条缠紧,白天戴着黑色手套,没人发现。

      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大师兄,”赵寒舟忽然开口,“你最近怎么总戴手套?”

      “手冷。”沈青梧面不改色。

      “大夏天的冷?”

      “我体寒。”

      “你以前大冬天光膀子练剑都不喊冷。”

      “年纪大了,怕凉。”沈青梧转头看向赵寒舟,“四师弟,你最近怎么总削竹签?是柳叶刀不好使了吗?”

      赵寒舟被反将一军,沉默片刻:“我怕明天刀不够用。”

      “你不是一剑走天下吗?”

      “多备点,安心。”赵寒舟低头继续削竹签。

      苏晚照看着他们俩,咳了一声,没说话。但她握杯子的手紧了紧。

      卫惊澜忽然站起来,走到银杏树另一侧,背对着众人。陆琳琅追过去:“六师兄你怎么了?”

      “没事。”卫惊澜的声音闷闷的,“眼睛进沙子了。”

      陆琳琅跳起来扒他的脸:“我看看我看看!”

      卫惊澜微微侧头躲了一下,但没躲开。陆琳琅捧着他的脸,借着月光看了半天:“什么沙子啊,你眼睛里明明有颗星星。”

      卫惊澜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弯了一下,轻声说:“那是月亮的倒影。”

      “不对!就是星星!你眼睛里有星星!”陆琳琅固执地指着他瞳孔。

      柳怀冰在树下喊:“你们俩腻歪完了没?过来喝酒!”

      陆琳琅拉着卫惊澜跑回去,七个人又闹成一团。慕容策开始数树上的银杏叶,数到一千三百二十五片时,忽然说:“你们说,这棵树活了多少年?”

      “千年。”赵寒舟答。

      “那它见过多少人死?”慕容策问。

      空气忽然安静。苏晚照轻轻咳了一声:“三师兄,大比前夜你能不能别说不吉利的?”

      “我就是好奇嘛。”慕容策挠头,“你看它叶子落了又长,长了又落,底下肯定埋了不少人吧。”

      沈青梧把桂花酿一口饮尽,站起来走到树干前,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左手戴着黑手套,但他能感觉到手套底下的白骨斑在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唤醒了。

      “它不光见过人死,”沈青梧开口,“也见过人活。咱们葬魂宗开派祖师就是在这棵树下传的道。据说祖师当年带了九个弟子,后来九个弟子全死在北疆魔渊,祖师独自回来,在这棵树下坐化了。”

      “九个全死?”慕容策咽口水,“那咱们葬魂宗怎么传下来的?”

      “祖师坐化前收了最后一个关门弟子——也就是咱们上一任掌门。上一任掌门又收了现在的掌门,然后掌门收了咱们。”沈青梧回头,“所以这棵树,算是咱们宗门的祖宗树。”

      七个人齐齐看向那棵银杏。夜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响,像在说什么古老的秘密。

      陆琳琅忽然打了个哆嗦:“六师兄,我冷。”

      卫惊澜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柳怀冰也缩了缩脖子:“确实是有点凉了。大师兄,回吧?明天还得早起打擂台。”

      “走。”沈青梧转身。

      七个人踩着落叶往山下走。慕容策又开始唱了,这次唱的是“长亭外古道边”,调子居然没跑,低沉沉地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苏晚照跟在他后面轻声和,柳怀冰嫌弃地捂住耳朵但嘴角是翘着的,赵寒舟把竹签一支支插回腰间的竹筒,陆琳琅牵着卫惊澜的手一蹦一跳,卫惊澜替她挡开低垂的树枝。

      沈青梧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千年银杏——月光下,银杏树的影子像一只张开的手掌,五指朝天,像是在接住什么坠落的东西。

      他把目光收回来,握了握左手。白骨斑传来的灼痛已经蔓延到手腕——今天清晨,他发现小指末节完全变成了白骨,一碰就发出玉质的脆响。他拿布条缠了又缠,在外层裹了黑色软皮手套。

      能撑多久是多久。

      至少,要撑过明天的大比。

      回到住处,他推开门,发现案上放着一盏茶,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笔迹温婉——是苏晚照的:“大师兄,明天加油。你手冷的话,我给你煮了姜茶。趁热喝。”

      沈青梧端起来喝了一口。姜茶很辣,辣得他眼眶发热。

      他把茶盏放下,脱掉手套,对着烛火看自己的左手。小指完全白骨化,无名指末端也开始发白。他试着活动了一下,白骨指节灵活如初,只是没有温度,没有触感,像借来的一截骨头。

      “永坠冤狱。”他轻声重复那四个字。

      窗外,镇魂铃响了一声。

      第二盏长明灯灭了之后,第三盏也矮了三分。但他不知道,所有人也不知道。

      此刻他们各自在各自的房间里,准备着明日的荣光。慕容策抱着重剑打呼噜,柳怀冰最后一次拂拭银丝,赵寒舟把一千根竹签磨到吹毛断发,苏晚照对着镜子咳了最后一阵,陆琳琅抱着龟甲说梦话喊“六师兄”,卫惊澜坐在窗前望着天枢殿的方向,眉头微微皱着。

      而沈青梧把姜茶喝完,重新戴上手套,熄灯,躺下。

      他闭上眼睛之前想:明天的太阳,一定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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