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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山讨债记 无 ...

  •   灵兽园扫到第十五天,七个人已经能通过粪便的气味分辨出是哪一头灵兽拉的——这技能被慕容策称为“屎学宗师”,气得柳怀冰追着他打了半个山头。但正当他们以为苦日子快到头的时候,掌门林不醉又来了,这次带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乖徒儿们,”林不醉笑得满脸褶子,“为师最近手头紧,这里有一些陈年旧账,你们替我去山下讨一讨。讨回来的钱,分你们一成当零花。”

      慕容策第一个凑上去翻账册,翻了两页就嚎:“掌门!这上面写着‘飘香楼赊账三十坛竹叶青’——咱们刚被人家撵出来!还有‘张家布庄欠二十匹云锦’——您要云锦干什么?您又不做衣裳!‘李屠户欠五十斤精肉’——您还吃肉?您不是吃素三年了吗?”

      “那是去年欠的,今年改吃荤了。”林不醉面不改色,“快去快去,天黑前回来。”

      七个人揣着账册下山。沈青梧把账册又翻了翻,忽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欠北疆魔渊镇魂铃一枚,以命抵。”但字迹被墨涂掉了,只隐约能辨认。

      他皱了皱眉,把这一页撕下来塞进自己袖中。

      第一站是飘香楼。掌柜看见他们七个,脸上的笑容凝固成石膏。慕容策把账册拍在柜台上:“掌柜的,三十坛竹叶青的钱,加上利息,共计十五两——给钱。”

      掌柜颤巍巍掏钱的时候,沈青梧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灰袍老者,老者的桌上放着七个空碗,每只碗底各刻着一个字:棺、笼、网、坠、笼、尽、城。老者抬头看了沈青梧一眼,那眼神像是隔着千年时光望过来,然后老者起身离开,桌上的碗“哗啦”全碎了。

      “大师兄?”苏晚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认识那人?”

      “不认识。”沈青梧收回视线,但左手小指的白骨斑在这一刻忽然灼痛了一下,像是被针扎。

      第二站是张家布庄。布庄张老板倒是个厚道人,二话不说还了二十匹云锦。但云锦太沉,七个人扛着往回走,慕容策提议把云锦卖了换钱,被柳怀冰用拂尘抽了三下后脑勺。

      第三站是李屠户。李屠户杀猪的,欠的是五十斤精肉,但他今天刚卖完最后一头猪,只剩一副猪下水。慕容策盯着猪下水眼睛发绿:“大师兄,咱们把下水收了,回去炖汤喝吧。”

      “行。”沈青梧点头,“反正白拿的。”

      李屠户感激涕零,额外送了他们一坛猪油。七个人扛着云锦、提着猪下水、抱着猪油坛子往回走,走到半山腰,慕容策忽然停下来:“你们有没有觉得,咱们好像忘了什么事?”

      “忘了什么?”柳怀冰问。

      “忘了讨最后一家——叫什么‘陈老七米铺’的。”

      沈青梧翻账册,果然有一笔“陈老七米铺赊米三百斤”,后面注着“三年前”。他想了想:“三年前的债,估计要不回来了。但咱们来都来了,去看看吧。”

      米铺在镇子最东头,铺面破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老头看见他们,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你们是葬魂宗的?”

      “对。”沈青梧亮了亮账册,“陈老板,三年前的三百斤米……”

      “我给!”老头颤巍巍从柜台下面拖出三个麻袋,“我一直在等你们来。我知道葬魂宗的铃铛会响——你们迟早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宗门铃铛会响?”慕容策奇道。

      老头忽然压低声音:“因为你们宗门的铃铛,每一枚都替人挡过劫。三年前我儿子去北疆采药,被困魔渊外围,差点死在那里。结果那天夜里,我听见一枚铃铛在我耳边响了一声——第二天我儿子就平安回来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你们葬魂宗的镇魂铃在替他挡灾。我欠你们的,不是三百斤米,是一条命。”

      七个人全愣住了。沈青梧握着账册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忽然想起飘香楼那枚自己响了的铃铛,又想起天枢殿矮了三分的长明灯,还有自己指尖那块白骨斑。

      “陈老板,”他轻声说,“你看见那枚铃铛长什么样?”

      老头摇头:“只听见声音,没看见铃铛。但那声音很特别——比其他铃铛都沉,像……像铁棺材在响。”

      铁棺材。

      沈青梧把账册合上,左手插回袖中。那颗白骨斑又痛了一下,像一口棺材的盖子,正缓缓合拢。

      回去的路上七个人安静了许多。慕容策破天荒没唱歌,柳怀冰也没嫌脏,赵寒舟把玩着柳叶刀不知在想什么,苏晚照咳得比平时更厉害,陆琳琅抱着龟甲反复推演却一言不发,卫惊澜走在她身边,无声地护着她。

      只有沈青梧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脊背挺直。他不能慌。他是大师兄,就算手指烂成骨头,也得先把师弟师妹们带回去吃饭。

      那天晚上,猪下水炖成了汤,七个人围着灶台喝得满头大汗。慕容策喝了三碗又开始嚎歌,柳怀冰嫌弃地拿拂尘赶他,赵寒舟把碗里的猪肺挑出来偷偷喂给小醉(那头野猪现在跟他们混熟了,天天在厨房门口转悠),苏晚照边喝边咳边笑,陆琳琅在卫惊澜肩膀上画小人,卫惊澜一动不动让她画。

      沈青梧端着碗坐在门槛上,月光照着他的左手。他摊开手掌,那块白骨斑已经从指甲盖蔓延到指节,颜色更白了,在夜里莹莹生光。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指蜷起来,攥成拳头。

      身后是满屋的喧闹、汤的香气、师弟师妹的胡闹声。他不能让他们发现。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他还不知道,“永坠”到底是什么。

      而山那头,天枢殿里,第二盏长明灯的火苗,悄无声息地矮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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