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下谋》此禾页

5、戏楼1 识友

　　自那日之后，二人连着数日没有见到面。
　　不过，这也顺了宋知留的意。毕竟刚被拆穿，她着实没想好如何面对许亦赴。
　　这日下午，宋知留照常饮完汤药，待在汀水榭看早已烂读于心的《诗经》。
　　正当看得入迷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她从书中抬起头一看，就见她母亲走了过来，应是怕惊扰她读书，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见自己被发现了，吴晴的步伐便快了些，走进了汀水榭。
　　见她进来，宋知留连忙想起身行礼，却被她抬手拦住。
　　吴晴在她身侧坐下：“留儿，你真是越长大跟娘就越是生分了。”
　　“母亲，礼节不能少的。”宋知留轻声解释道。
　　吴晴毫不在意道：“什么礼节啊，现在这就你我二人，何必在意礼节。”
　　闻言，宋知留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她的母亲就是这样。在外人面前端庄得体，府中独处时就比较随性。她不喜欢装模作样、阿谀奉承，可现在这个世道不这样是不行的。
　　片刻后，吴晴叹了口气，有些感慨道：“别怪娘不在意礼节。留儿也知晓，娘不是什么世家出来的闺秀，当初若不是你爹这身份，我早带着你们父女俩跑到天涯海角漂泊去了。”
　　宋知留心间微软，侧过身靠近母亲几分，轻声开口：“嗯，母亲如今已是宋家主母，不必再提起从前往事。不过我知晓了，在外我守规矩礼数，私下与母亲相处自然随心。
　　“这样才好嘛。”吴晴面露笑意，随后又有些惋惜道：“唉，你幼时，我是想给你养得爱闹些。原本也确实是这样，可你及笄那年，我开始专心草药调理身子，少了对你的陪伴，害得你和你爹一样古板了许多。
　　宋知留微微摇头，声音轻缓：“母亲不必自责，当年母亲照料身体本就辛苦。这样沉静性子也没什么不好。”
　　安静半晌，她主动开口：“母亲今日前来寻我，是有何事？”
　　“前些日子京城来了个极好的戏班子。今早礼部侍郎府递来了帖子，邀我们明日一块去戏楼看看。叫我们务必全到齐。娘过来就是问问你明儿有时间吗？”
　　宋知留思索一番道：“自然是有的。”
　　吴晴似乎松了口气，笑道：“那便好，你稍微准备一下，明日有不少世家官女，带你结识些朋友可好。”
　　“听母亲安排。”宋知留顺从道。
　　吴晴见此又是一口气：“这性子…娘现在就希望你在注意身体的情况下，多出去走走。”顿了顿，没头没尾说了句：“别被什么绊住了脚。”
　　“会的，劳母亲忧心了。”
　　吴晴又陪着她聊了会，便起身：“那留儿接着温习，娘就先走了。”
　　宋知留也站起身来：“母亲慢走。”
　　她站在水榭中央，目送吴晴的身影消失在青石小路上，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摊开的《诗经》上。
　　方才母女之间的交谈萦绕心头，叫她连半个字都入不了眼。
　　她所幸合上书册，抬手揉了揉眉。
　　一想到明日戏楼之约，众多世家子弟齐聚就有些头疼。
　　半晌，她扬声唤来若朝……
　　翌日，晨雾未散。
　　若朝早早前来伺候宋知留梳妆打扮。待宋知留换好衣裳，一切收拾妥当，主仆二人才前往府门。
　　宋府大门前，夫妻俩早已立在青石阶下等候。
　　吴晴见女儿走来，细细打量着。
　　见她一身浅杏色暗纹纱裙，素雅柔和，端庄大方。吴晴唇角微扬，点了点头：“好看。”
　　“多谢母亲夸赞，劳爹娘久等了。”
　　闻言，宋清生看向宋知留，神色温和关切：“无妨。今日戏楼世家子弟云集，人员繁杂，在外多留心几分。”
　　宋知留乖巧应下。
　　待他们正要登车之时，隔壁许府的大门恰巧开启，许夫人与许亦赴二人缓步走出。！
　　吴晴瞧见好友，笑着上前寒暄。两位夫人语气熟稔，闲聊着近日的变故。
　　而一旁，许亦赴向宋清生拱手：“宋伯父。”
　　宋清生也抬手回礼：“许久未见，今日也是前往戏楼？”
　　“正是。”
　　话落，两人皆是无言。
　　许亦赴站回许夫人身侧，目光无意间落向宋知留，四目相对。
　　宋知留心头一紧，率先移开目光。
　　两位夫人寒暄片刻，便不在门口久留，互相告别。
　　不久，两辆马车前后启程。
　　马车一路行至戏楼门前停下。小厮上前掀开帘布。
　　宋知留扶着若朝，踩着马凳缓缓落地，抬眼打量眼前景象。
　　戏楼气势宏伟，木柱与大门皆为朱红，周身雕刻戏曲纹样，纹路细细描了金，正门高悬的牌匾上写着“聆音阁”三字。门前街上车水马龙，往来公子小姐衣着华贵，热闹非凡。
　　宋清生带着她们迈步进入。掌柜早已在那等候多时，引着他们上二楼，进入西侧的雅间。房间木窗敞开，正对楼下戏台，桌案上摆着清茶与各色精致糕点。
　　他们先后落座，不多时宋清生便被熟人叫走，他叮嘱了妻女几句，便出了雅间，去往各处寒暄应酬。
　　而吴晴坐着也觉得无趣，便嘱咐宋知留几句，想去找徐韵。可她突然想起现在的许家是她当家，不出意外现在也是在到处寒暄便打消了念头，转而去到那些当家主母的地等着徐韵。
　　片刻后，偌大房间仅剩宋知留一人，她无奈起身，遵从吴晴的嘱咐，带着若朝去官家小姐们待着的地方。
　　她们出了雅间，缓步来到回廊。
　　此处，数名官家小姐三三两两结作小群。彼此之间说笑闲谈，有几道目光淡淡扫过陌生的宋知留，无人招呼。
　　她立在廊边进退两难，正暗自局促之时，一身樱粉罗裙的少女拨开人群快步走来。
　　这少女性情热忱，见她孤身无伴，伸手轻轻拉住宋知留的手，笑意明媚：“这位小姐瞧着眼生，是哪家的姑娘？”
　　这时，一旁传来一道娇俏的女声：“问别人前，不先报上自己的名。”
　　这女子脸颊微热：“是我思虑不周了。我是沈栖，乃是礼部侍郎之女。”
　　“久仰，我是宋知留，宋家之女。”宋知留微微屈膝，礼数周全，声线温和轻柔。
　　沈栖脸上的笑意骤然一顿，眼中漫开明显的惊讶，下意识开口追问：“你是宋家的姑娘？宋伯父家那位独女？”
　　周遭几位小姐闻言纷纷朝着看来，眉眼间皆是疑惑，彼此小声对视交谈：“宋家竟然还有小姐？我只听过宋大人夫妇二人，不曾知晓他们育有女儿啊。”
　　沈栖连忙抬手压下周遭细碎的议论，转头耐心向着身边一众小姐解释：
　　“姐妹们有所不知，宋小姐从前久居深院静养，极少出府，平日几乎不露面，故而京中多数人未曾见过她。我也是往年随家父登门拜访宋府，远远见过一回，方才一时没能认出。”
　　一众小姐恍然大悟，纷纷笑着朝宋知留问好，主动腾出位置邀她坐下。
　　宋知留不习惯坐于她们之间，于是挑着坐在了稍微熟些的沈栖身侧。
　　沈栖擅长活络气氛，说起当下流行的绣花纹样、新开的脂粉铺子，时不时将话题递到宋知留面前。
　　宋知留看出她的好意，也没有让她的话落空。
　　在这些小姐们接连几个话题后，她们初步了解了宋知留。
　　她虽然沉静，却细心耐心，认真倾听众人说笑，偶尔接上一两句，待人温和，并无半分世家小姐的傲气。
　　也因此，渐渐有人开始主动与她搭话。或是拿出新发的珠钗邀她品评，或是说起闺阁里的小事闲谈。
　　不消片刻，原本的生疏消散了许多。几位姑娘挨在一起把玩首饰、说笑打趣。自然而然打成一片，廊间满是少女轻快的笑语。
　　闲聊半晌，宋知留突然面露几分歉意，起身对着围坐的姑娘们微微屈膝：
　　“实在失礼，身子略有不便，想去一趟净房，暂且失陪一下。”
　　话音刚落，一旁的沈栖当即站起身，道：“这儿的回廊曲折，你第一次来怕是很难找到，我陪你一起去吧。”
　　宋知留原先推脱着，见实在推脱不掉，只好颔首应允。
　　二人结伴告别众人，顺着长廊往净房方向走去。
　　不久后，二人办妥事，有说有笑的往回走。
　　途经一处僻静转角时，两间相连雅间的连窗没关紧，几道女子交谈的话语清晰飘了出来。
　　二人霎时间闭上了嘴，脚步不约而同顿住了。
　　只听里面几位当家主母闲谈的声音。
　　“三公主近日来心情极差，陛下前些日子提及的和亲之事，多半是要落在她身上了。”
　　“这般金枝玉叶的姑娘，偏偏要远嫁到塞外那蛮荒之地，想想便让人心寒。”
　　“听闻三公主近日日日居于公主府闭门不出，连宫里设的宴都推托不肯去，谁也劝不动……”
　　细碎的交谈声清晰传来，沈栖下意识抬眼看向身旁的宋知留，眼神带着几分讶异。
　　她伸手轻轻拉住宋知留的衣袖，示意她该走了，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转角，往原先的回廊快步走去。

作者有话说

更的有些晚，抱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