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下谋》此禾页

2、灯市 初识萧赫安

　　少年立于微凉夏风之中，看着她，有些傲娇：“怎么样，美吧？现在是不是觉得和我出来是对的。”
　　宋知留轻笑一声，只应了声:“嗯。”
　　这个“嗯”，许亦赴不知是回答前面的问题，还是后面的问题。他没去深究，因为不管是哪个，宋知留此刻都是开心的。
　　这样便是最好的回答。
　　许亦赴看着她，笑道：“既然这样，那走吧，带你去瞧瞧好玩的。”
　　“好。”宋知留回的简单，眼底却掠过一丝期待，只是那情绪转瞬，便被她敛了下去。
　　这一闪而过的神色，尽数落进许亦赴眼底。
　　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错开视线，迈步向前走去。而宋知留就安静的跟在他身侧。
　　不久，他们转过巷口，满城喧嚣骤然扑面而来。
　　街道两侧摊贩林立，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声入耳。
　　宽阔的青石板路上，人头涌动。携稚子出游的百姓、结伴赏灯的闺阁女子穿行其间……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
　　而在石板路的尽头，一座酒楼立于中间。飞檐四处皆挂上了暖黄的灯光，门口立着的小二，正殷勤招呼着。
　　一派灯火繁盛的热闹景象。
　　这时，跟在后头的若朝情不自禁开了口：“真的好美啊。”
　　她没有压低音量，引得二人回过头去看她。
　　若朝微抬着头，此刻正看着空中随风飘动的灯。澄澈双眸里倒映出的影子，犹如夜中的几颗明星。
　　宋知留看着她的模样，眼眸微眯，轻笑出声。
　　若朝被这声笑拉回了神，看着自家小姐，似是觉得羞赧，把头低了下去。
　　看见自家小丫鬟这般模样，宋知留倒是生出几分逗弄她的心思，但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别真惹恼了。
　　她走到若朝面前，按照先前预想的那般，拿出三钱碎银递过去。
　　若朝抬起头愣愣看着她，眼里满是不解。
　　宋知留看着她，温声开口：“拿着，今晚灯会热闹，你不用跟在我身侧，只管尽兴游玩。”
　　若朝听了原是开心的，但又想到些什么，小声说道：“小…小姐，这不合规矩，再者若是你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怎么办。”
　　许亦赴原是在一旁绕有兴趣的看戏，在听到后面几句时，有些不乐意了：“什么意思，我好歹自幼习武，怎可能护不住你家小姐？”
　　闻言，宋知留也接着他的话道：“是如此，我出行时也会带些暗卫护身，没有性命威胁。”
　　“可……”
　　见若朝还是犹豫，宋知留语气便强硬了些：“丫鬟本分不是听主子话吗？那我现在的吩咐是，拿着这些碎银，在灯会游玩。一刻钟后，平安站在宋府侧门等我归来，可好？”
　　若朝眼里含着泪，有些哽咽：“好…谢谢你，小姐。”
　　她伸手接过碎银，轻抱住宋知留。片刻后松了手，转头向热闹的人群走去。
　　路过许亦赴身旁时，她看了他一眼。许亦赴看懂了，大概就是让他保护好宋知留。
　　许亦赴轻笑一声，这小丫头还是有点良心的。
　　待若朝身影见不着了，宋知留眼中才露出担忧。这还是她第一次让她离开，多少有些不放心。
　　许亦赴站在一旁将这情绪尽收眼底，开口转移注意：“好了，人也走了，我们也走吧。”
　　“嗯。”
　　他们并肩向集会走去，顷刻间便没入了人海。
　　刚进入人群，强烈的不适感就缠上了宋知留。人们的推挤，摊主、百姓的讲价……单拎一样出来，就可以让她现在立刻离开这，回那个清冷的府邸。
　　但想归想，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毕竟好不容易来一次……
　　待她适应了些，就想问问身旁的许亦赴去哪逛逛。
　　可她转过头，入目眼帘的却是一张肥胖的脸。
　　她被吓了一跳，面上却不显，只是下意识后退，不料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隔着人群抓住她的手腕。
　　宋知留站稳后下意识挣脱，可怎么也挣脱不开。
　　正当她思考现在叫人的影响时，手的主人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只见，此人是个清瘦、貌美的陌生男子，看衣着应是个富商子弟。
　　这男子见宋知留打量着他，赶忙松手，关心道：“你没事吧。”
　　听到这个声音，宋知留脑袋里崩出一个词——温润如玉。
　　这个词十分符合她对这人的第一印象。
　　“没事，多谢公子。”宋知留低头看着刚刚被抓着的手腕。
　　“不必多谢，宋姑娘……抱歉啊，刚刚抓疼你了。”语气里夹着歉意。
　　宋知留猛地抬头，随后似是觉得有些不妥，温声道：“并无大碍……我与公子之前相识？”
　　并不怪她如此吃惊。自幼到大，她出府次数就屈指可数。可就算如此，认识的人她也都或多或少会有些印象。
　　可眼前站定的这位她确实没有印象。
　　“有一面之缘，看样子宋姑娘并不记得我，但无碍。介绍一下，我叫萧赫安。”
　　宋知留出于礼貌还是介绍了下自己：“你好，萧公子。小女宋知留。”
　　萧赫安笑了笑：“嗯，我知道……”
　　就在萧赫安下一步想邀请宋知留一起逛灯市时，一个瞧着和他一般大的人突然出现，挡在了宋知留面前。
　　“真巧啊，七皇子。没想到能在这遇见您。”语气怪异。
　　宋知留不用看样貌，听声音就已经认出挡在她面前的这人。
　　萧赫安看清来人是谁时，语气淡了些：“是许公子啊，那倒确实有些巧了。”
　　“嗯，那七皇子慢慢玩，我带她便先告辞了。”话落，便带着宋知留走了。
　　不知多久，背后那道自离开时就存在的视线依旧灼热。
　　随着许亦赴的步伐渐渐放慢，宋知留也彻底回过神来。
　　她好奇的问道：“刚刚那个是七皇子？那个阅艳无数的七皇子？”
　　“是啊。”他语气不是很好。
　　见他这样，宋知留识趣的没在多问。
　　又走了一阵，许亦赴突然没好气道：“手。”
　　“啊？”她没反应过来。
　　他又没好气的重复了一遍：“手啊，笨蛋。”
　　她不知道他要干嘛，但见他心情不好还是默默的抬起了右手。
　　许亦赴一瞬失去了所有的脾气，无可奈何道：“左手。”
　　宋知留乖乖照做。放下右手，抬起左手。
　　下一瞬，她的手被人握住。一道轻柔的力度从手腕上传来。
　　宋知留看过去，是许亦赴在帮她揉刚刚被抓红的手腕。力道很轻，像是对待什么宝物般。
　　许亦赴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边揉边说道：“你是傻瓜吗，一声不吭，还有闲心聊天，感受不到痛，是吗？”语气有些严肃。
　　宋知留没有回答，看着他们牵紧的手。不禁想到，他们现在的行为是不是有些越界。
　　说道了半天，见没人理他。便放下了宋知留的手，去看她在干嘛，刚抬头就对上了她的双眸。
　　四目相对，皆是无言。
　　片刻后，许亦赴率先错开眼。
　　有些不自在的咳了两声，问道：“饿了吗？”
　　“有点。”宋知留悄悄摸了摸还留有余温的左手腕道。
　　许亦赴看着两旁的摊子，问她：“想吃什么？”
　　“都可以，看看吧。”她不甚在意道。
　　“行，那先去转转看。”
　　说完便欲往前走，可又想到什么，停下来回头看她。
　　宋知留不解问他：“怎么了？”
　　“手。”许亦赴言简意赅道。
　　她把手递了上去，下一瞬，便被一个温热的手掌牵住。
　　她心头一动，看着他，就听他解释道：“怕你再走丢，这样会安全些。”
　　说完，他不去看她，转过头向前走去，可另一只手却因紧张而无处安放。
　　嗯，害羞了，倒是与小时候一般无二。
　　宋知留心里想着，脸上不禁带上些笑意。
　　她敢如此断定自然是有原因的，她知道一个可能连许亦赴自己都可能不知道的、他的一个特性——耳垂。
　　幼时的宋知留并不像现在这般安静。反之，十分活泼爱闹，再加上她身子的原因，小时候简直是横着走。
　　即使她在怎么爱闹也没几个人真的愿意和她计较，毕竟他们都认为凭她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所以，她小时候唯一的乐趣来源便是许亦赴，就算许亦赴比她大一个多月。
　　也因此，在宋知留发现这一特点后的那几日，许亦赴的耳垂动不动就红得很，一直持续到宋知留觉得没意思了才消停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沉浸在回忆中的她被许亦赴从过去拉了回来。
　　他看着不远处的糖葫芦摊，转头看她问道：“糖葫芦吃吗？”
　　“嗯，吃。”宋知留不明所以的笑了下，对他说道。
　　许亦赴看着片刻愣住，这笑他还真是许久没在宋知留脸上见到过了。
　　在他印象里。自宋知留及笄过后，一夜之间犹如变了一个人。开始把四书五经与一些她以前从不在意的规矩挂在嘴边，连日常发表的情绪也变得假起来了。当时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包括宋知留的父母。
　　但后来他们习惯了，就都开始说宋知留一夜之间长大了、懂事了。可只有许亦赴觉得她疯了亦或是被人夺了身子。
　　可他后面又试探了她许多次，得出的结论都是：她就是宋知留本人。
　　所以他开始认定宋知留是在演戏，没两天就打回原形了。
　　但并不是，她一直如此直到现在，也就是四年。这四年间，许亦赴从刚开始的不信到怀疑，到不可置信，再到现在的习惯了她的转变。
　　可现在，她似是又变回那个藏在他心底深处的宋知留。
　　这让他猝不及防也十分疑惑。
　　难道这些年她一直这样吗？可为什么？原因是什么？还有……她这般真的不累吗？
　　如果真是如此，他还真得佩服她。
　　这些年来，她骗过了父母，骗过了丫鬟，甚至……也骗过了与她知根知底、形影不离的自己。
　　只是，这不仅在于她的忍耐力，还要归功于他们当真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