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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车厢内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里两人的呼吸声都显得刻意压低
萧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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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的手劲极大,沈清舟的手腕瞬间泛起一圈红痕。
但他没有挣扎,只是垂眸看着那只覆在自己腕骨上的手,神情依旧淡漠如水。片刻后,萧凛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沈大人,”萧凛的声音冷硬了几分,带着几分自嘲,“方才是在下失礼了。不过,信任这种东西,在京城这种地方,最是不值钱。”
他重新戴上了那副生人勿近的盔甲,眼神里的热度迅速冷却,变回了那个令北狄闻风丧胆的镇北将军。
沈清舟收回手,轻轻揉了揉发红的手腕,面上并未露出半分恼意。他转身走回书案后,提笔写下一行字:*“既不信我,将军此刻便可离去,出了这宫门,天高海阔,没人拦得住你。”*
写完,他将纸推了过来,眼神平静地看着萧凛,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萧凛盯着那张纸,咬了咬牙,冷笑一声:“好个以退为进。沈清舟,你这张嘴若是能说话,怕是早就把满朝文武都骂死了。行,我留下。但这并非为了你,是为了先帝。”
沈清舟微微颔首,似乎并不在意萧凛的动机。他拍了拍手,屏风后转出一名身穿青衣的老者。
“这是王公公,先帝身边的老人。”沈清舟在纸上写道,*“今夜宫禁森严,将军若不想明日早朝被人弹劾‘私闯禁宫’,便随王公公从侧门出宫,去城西的别院暂住。”*
“别院?”萧凛皱眉,“我为何要去别院?我是回京述职,理当回将军府。”
沈清舟的笔尖顿了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将军府已被人监视。你前脚进门,后脚就会有‘刺客’闯入,到时候,这通敌叛国的罪名,你是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萧凛心头一跳。他虽然刚回京,但也察觉到这京城的气氛不对劲,却没想到沈清舟连这种后手都替他算到了。
“谁?”萧凛沉声问。
沈清舟没有写字,只是伸出三根手指,轻轻在桌案上叩了三下。
三皇子。
萧凛瞳孔微缩。三皇子素来与他不睦,若说要在朝堂上对他下手,此人嫌疑最大。
“我知道了。”萧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今夜之事,出了这个门,我便不认。”
沈清舟看着他,目光深邃。他提起笔,似乎想写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示意王公公带人。
……
城西别院偏僻幽静,虽是冬日,园中却植了几株红梅,开得正艳。
萧凛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客房的窗边,手里把玩着一只粗糙的瓷杯。屋内没有点太多的灯烛,昏暗的光线映照着他冷硬的侧脸。
他想起方才在御书房,沈清舟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我信你。”
那三个字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盘旋。
沈清舟是哑巴,这是朝野皆知的事。据说他幼年因病损了嗓子,从此再未发过一声。可这样一个身子残破的人,却凭着过人的才智和狠绝的手段,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上坐稳了首辅之位。
世人都说沈清舟是奸相,是弄权误国的佞臣。
可刚才……
萧凛烦躁地将瓷杯重重搁在桌上。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因为那个哑巴一个眼神就心软留下。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破空声。
萧凛眼神一凛,身形未动,手中已多了一枚铁胆。
“谁?”
窗户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黑影闪身而入,落地无声。
“将军,是我。”来人压低声音,正是萧凛的副将赵锋。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城外候着吗?”萧凛皱眉。
赵锋一脸焦急,单膝跪地:“将军,出事了!方才兄弟们收到密报,说……说将军府走水了,火势极大,恐怕已经烧成了白地。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有人在火场里发现了一具焦尸,身形与将军极为相似。现在京城里都在传,说将军回京途中遭遇刺客,已经……殉国了。”
萧凛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意暴涨:“好手段!好一个死无对证!”
“将军,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兄弟们杀进去?”赵锋手握刀柄,杀气腾腾。
“蠢货!”萧凛低喝一声,“这时候杀进去,正好坐实了谋反的罪名。沈清舟说得对,这京城果然是龙潭虎穴。”
提到沈清舟,萧凛的神色复杂了几分。
“传令下去,所有人化整为零,潜伏在暗处,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萧凛冷冷道,“既然他们以为我死了,那我就做个死人,看看这京城里,究竟是谁在装神弄鬼。”
赵锋领命退下。
萧凛重新坐回窗前,看着窗外那几株在风雪中摇曳的红梅,思绪却飘回了宫中。
沈清舟既然敢让他住进别院,想必早就料到了将军府会有这一劫。
那个哑巴,到底还瞒了他多少事?
……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沈清舟依旧坐在案前,手中的狼毫笔未曾停歇。
“首辅大人,”一名暗卫从梁上跃下,单膝跪地,“萧将军已安顿在别院,并未起疑。”
沈清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并未回头,只是在纸上写下一个字:*“赏。”*
暗卫领命退下。
沈清舟放下笔,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他看着桌案上那方还未干透的墨迹,那是他方才一直在临摹的字帖——《祭侄文稿》。
字迹苍凉悲愤,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旧得发白的玉佩,轻轻摩挲着。玉佩上刻着一个“凛”字,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
“萧凛……”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嘶哑的气音,那是他唯一能发出的声音。
窗外风雪更甚,掩盖了这世间所有的秘密与算计。
这一局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