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也能养吸血鬼啊》猫羽川

2、求求你别欺负我了 累死累活回

　　“啊，命运啊...”
　　《北郊》那凄厉的歌声在立秋耳边响起，如同葬礼上的哀乐，让人一听就没有继续闭着眼的想法。
　　立秋揉了揉眼睛，宕机的大脑逐渐重新连接到服务器，生物钟提醒她：该上班了。
　　等等，为什么我会睡在沙发上？还有，我的手机在哪？
　　丢失的记忆逐渐苏醒，立秋想起来，她昨晚捡了个自称吸血鬼的人回来。
　　但是之后呢？被狗咬了一口之后呢？
　　傻狗不会把家拆了吧？
　　巨大的恐慌催促着立秋从沙发上挣扎着爬起，环顾四周，闹铃的声音是从桌上的挎包里传来的，手机应该没丢。
　　“你醒啦？”
　　声音从地板上传来，立秋赶忙顺着声音低头看去，自称吸血鬼的智障正慵懒地躺在地上，还拿自己换下来的运动鞋当成枕头...
　　“...你对我干了什么？”
　　“嗯？你让我吸血的呀。”
　　吸血？立秋愣了一下，最关键的零件终于被放到卡壳的位置，她终于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顾不上其他的，立秋光着脚跑进卫生间，对着镜子，颤颤巍巍地撩开自己的头发。
　　镜子里，两个绿豆大小的圆孔正对着立秋打招呼，周围的血液已经干涸，只留下薄薄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立秋默默放下头发，她决定今天无论多热都不绑头发。

　　“赔钱。”
　　走出洗手间，女人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眼神里依旧带着渴望。
　　立秋懒得理会她亮晶晶的眼神，只是冷漠地撩起头发，对着罪魁祸首展示自己的伤口。

　　“为什么要赔你钱？不是你让我咬你的吗？”
　　立秋看着她眨巴的大眼睛有些力竭，人，不对是鬼，怎么能装无辜到这种地步？
　　“...我后悔了，赔钱。”
　　“没钱！”
　　...这是在理直气壮什么？咬伤别人不说，吃我的住我的，难道不该对我有点表示吗？
　　女人双手抱胸，骄傲地抬起下巴，神气的模样看得立秋牙痒痒。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立秋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在这个智障身上耽误了不少时间。
　　“立秋，组会快开始了！你人呢？”
　　“我马上到！帮我说一声我去厕所了！”
　　挂断电话，眼前的女人依旧保持着骄傲的小表情。立秋没工夫跟她扯淡，来不及化妆的她匆忙换好衣服便推门而出。
　　临走前，立秋伸出食指指着沙发上的女人：
　　“我回来之前，从这儿滚出去。”

　　下楼的功夫，立秋已经叫好了滴滴，等她走到上车点，网约车如约而至。
　　顾不上抱怨车内难闻的气味与难听的DJ，刚到公司楼下，立秋便飞奔着跑向电梯。
　　早上8：59，立秋卡着最后一分钟完成打卡，随后从工位上顺手抄起一沓资料，一路小跑着进了会议室。
　　所幸，今天的上司好像也刚到，并没有点名批评她这种卡点到场的行为。

　　九点半，组会结束，立秋回到工位开始着手活动方案。
　　十点，刚刚有了思路的立秋被上司叫去谈话，原以为躲过一劫，却还是因为早上的事被数落了半个小时。
　　“该死的，被咬了不说，差点全勤没了，还被资本家骂...下次说什么也不往家里乱捡人了。”
　　立秋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顿，发誓以后不再多管闲事。

　　十二点半，立秋从美团上下单了一份九块八的拼好饭。
　　等餐的间隙她跑到消防通道，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就开始抽烟。
　　抽着烟，立秋翻看着自己的朋友圈。
　　大学的同学A去了伦敦，文案是“伦敦的雨未必有我忧郁”，配图则是精修过的自拍。
　　“忧郁个锤子忧郁，来上两天班我看你还忧郁不。”
　　同学B坐在车里发了一张自拍，文案是“人不虎那就开路虎”。
　　“行行行知道你开路虎了，别显摆了。”
　　同学C是最正常的一个，只发了一桌饭菜，文案是“妈妈真好”。
　　立秋没有吐槽C，还默默给C点了个赞。

　　九块八的拼好饭只有小小一盒，放在一众外卖订单里显得格外可怜。
　　立秋才不在乎其他同事吃什么，对她来说便宜的就是最好的。
　　往日都能毫不犹豫吃下的饭菜在今天却怎么都难以下咽，C的那条朋友圈像一只小虫子，在立秋的心脏上爬呀爬，不疼，但痒得烦人。
　　立秋无力地靠在椅子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过了一会，立秋重新拿起筷子，机器一样地吞咽着早已凉透的饭菜。

　　下午三点，立秋喝着冰凉苦涩的咖啡，桌上堆放的文件依旧像山一样，且还在不停增长高度。
　　“各位注意啊，十分钟后我们开个小会，确认一下大家的进度。”
　　好死不死的，手头的工作看不到尽头，上司还要开会。
　　立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却又想起来自己脖子上的伤口。
　　她小心翼翼地偷瞄着周围同事的反应，还好，大家都一样命苦，没人在意她。

　　“那么关于这个项目，大家的进度都不错，但是，立秋，你的进度有些慢了。”
　　听到上司的批评，立秋恨不得把头低到桌子下面。
　　“光低头怎么行？站起来给大家做个表率，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进度耽误了大家啊。”
　　“我，抱歉，耽误了，大家的进度。我回去，一定，加快速度。”
　　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自从她来到这家公司，她自己都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当着众人做所谓的“表率”。
　　“怎么又是她？”
　　“别提了，实习生，啥也不会。”
　　“真烦，又得加班，不能辞退她吗？”
　　“你傻呀？实习生多有性价比。”
　　...
　　真讨厌，为什么都欺负我？
　　实习生就该死吗？实习生就应该替你们做所有的工作？
　　别说了...

　　晚上十一点，立秋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回家的路上。
　　从四点到十一点，整整七个小时，她终于赶上了进度，上司也总算满意：
　　“这不是能赶上进度嘛，明天继续加把劲。”
　　胃酸不断灼烧着她空空如也的胃部，立秋靠在路灯上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她也想回到家就有热腾腾的饭菜，哪怕只是最简单的一碗粥。
　　她也想跑到天南地北环游世界，哪怕只是穷游，住青旅，吃面包。
　　她也想要属于自己的房子，车子，最新款的手机，漂亮的衣服...
　　“我们立秋不比别的小朋友差，他们有的立秋以后也能有。”
　　奶奶你骗人，明明光是活着我就已经精疲力尽了。

　　拎着从小吃摊上买来的白粥，立秋捂着肚子慢慢走到了家门口。
　　“你回来啦！我今天能吸你的血吗？”
　　刚打开门的立秋直接愣在了原地，客厅的灯大开着，女人正张开双臂站在她的眼前，眼睛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不是让你从这儿滚出去吗？”
　　“可是我不知道去哪诶。”
　　很好，老天爷依旧觉得我过得太顺利了。
　　“你爱去哪去哪，睡你的桥洞去。”
　　立秋没好气地一把推开女人，把粥放在茶几上，转身走进卧室打算换衣服。
　　站在卧室门口，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一股不详的预感在她心里炸开，她惊慌失措地走进房间，发疯一样地寻找遥控器。
　　因为年久而泛黄的液晶屏上清楚地显示着空调此时的温度——16°，风速最大。
　　“我今天可乖了，一整天都躺在床上睡觉！”
　　立秋缓缓转身，女人就站在她卧室门口，双手背后，十分乖巧。
　　“你今天把空调开了一天？”
　　“你走之后我没事做，就想找找有什么能打发时间的东西，然后我就发现，只要按一下你手里那个东西，头顶那个长长的东西就会吹冷风！”
　　“你果然是吸血鬼，来吸我血的吸血鬼...”
　　“没错！你终于肯相信我啦！”
　　立秋关掉了空调，瞳孔如同两个黑漆漆的窟窿。
　　桌子上的粥应该也冷掉了吧...下水道里的老鼠吃的应该也比自己要好吧...这个月的电费会多出不少吧...
　　“所以，你也欺负我是吗？”
　　立秋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冷了，视野里，女人的身影逐渐模糊。
　　“我没有欺负你！你，你是第一个让我吸血的人类，我，我可喜欢你了！”
　　“喜欢？喜欢你就这样折磨我？你知道我一个月才挣多少钱吗？你知道你今天害得我要多花多少钱吗！”
　　“我没有折磨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够了！我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求求你...”
　　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眼眶喷涌而出。
　　立秋无力地跪在地板上，像是对生活对现实妥协，又像是信徒祈求她的神明降下恩赐，结束她痛苦的一生。
　　“我没钱养你我没有钱！我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我连父母都没有！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折磨我了...”
　　奶奶这个点应该早就睡觉了吧？农村这个点应该很安静吧？隔壁那条狗会不会做噩梦突然大叫？院子里的桂花应该快开了吧？奶奶今年也会做桂花糖吗？
　　奶奶，我好想你...活着好累，被所有人欺负，现在鬼也欺负我...
　　熟悉的香味像是突然出现的水坝，硬生生截断了立秋奔流的委屈。
　　“对不起。”
　　“我会想办法去给你找钱的。”
　　“可以不要赶我走吗？”
　　怯生生的声音从立秋的耳边传来，夹杂着温热的吐息。
　　女人同样跪在地上，用力拥她入怀。
　　吸血鬼的怀抱也和人类一样温暖吗？唔，该说不说，这吸血鬼的身材还真好，软乎乎的...
　　真讨厌，明明是你害我这么伤心的。
　　“...为什么要抱我？”
　　立秋不想继续去想那些已成定局的灾难，只想随便找点话题分散注意力。
　　反正不会更糟了，就这样吧。
　　“在外面看到的，女的在哭，男的抱着她就不哭了。”
　　“那你也不是男的啊。”
　　“你更喜欢雄性吸血鬼吗？”
　　干嘛那么小心翼翼的，男女吸血鬼有什么区别...
　　“算了，雌性就好。”
　　她伸手回抱住女人的腰，把下巴靠在她的肩窝上。
　　女人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呼出的气息吹拂她的耳垂，酥酥痒痒的。
　　忘了从哪本书上看到的：拥抱是人类最昂贵最有效的良药。可惜这种昂贵不能变现。
　　“那我可以留下吗？我很好养的。”
　　明明长了张御姐的脸，却能像电视剧里那样软绵绵地撒娇，这个种族还真是反差。
　　“可以。但是要听我的话。”
　　家里有个温暖的怀抱等着自己好像也不错，至少，这种温暖花钱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