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专属小狗》解恨

87、出发 出发

　　暑假的最后一天，五个人在机场分了三路。

　　江清枝和何枫易同一所学校，早上八点的航班先走。江清枝办完托运之后拽着林初望的手不撒，眼眶有一点点红，嘴上却说"你到了给我发消息"。林初望拍着她的背说"又不是见不到了，寒假就回来"，江清枝"嗯"了一声，松开手的时候顺便瞪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周迟："你照顾好她。"

　　周迟点了点头。

　　何枫易推着两个行李箱走过来，拍了拍林初望的肩膀，说了一句"走了"，然后伸手把江清枝的背包拿过来挂在自己肩上。两个人往安检口走的时候，何枫易的左手轻轻搭在江清枝的后背上，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程昱是第二拨走的，去另一个南方城市，航班比林初望他们晚半个小时。他在候机大厅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对林初望说："你到了也给我发条消息。"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遍怕你忘了。"

　　"不会忘的。"

　　程昱点了一下头，又看了一眼周迟，两个男生之间的对视很短，像是用目光交换了一句不必说出口的话。然后程昱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林初望和周迟是最后一拨。两个人一起过了安检，登机口在航站楼的最里面，要走过一段长长的玻璃走廊。林初望走在前面，周迟拎着她的登机箱走在后面，两双白色运动鞋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依次踩过，脚步声被航站楼的穹顶放大又吸收。

　　登机之后林初望找到靠窗的座位坐下来，周迟在她旁边。她把安全带扣好，侧头看着窗外的停机坪，地勤正在远处挥手示意，机翼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学校你之前了解过吗？"

　　"查过一点。"

　　"比如？"

　　"食堂有三个，有一个开到晚上十点。图书馆有空调。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在回忆什么，"我查了地图，从宿舍到教学楼走路大概十二分钟。"

　　"这你也要算？"

　　"怕你起不来。"

　　林初望没有接话。她偏着头看他，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她忽然想起高一第一次见他那天，那个皱巴巴的校服和乱糟糟的后脑勺，还有一阵淡的甜的想不起来的味道。现在那个味道她已经很熟悉了，熟悉到光凭气味就能在人群里认出他来。

　　"周迟。"

　　"嗯。"

　　"以后你不用每天早上给我带豆浆了。"

　　周迟偏过头看她。

　　"我自己会买了。"她说，"你不能再花那种钱了。"

　　"我有钱。"

　　"我知道你有钱。但豆浆我以后自己买。"她顿了顿，把视线收回去，落在窗外的机翼上，"但你如果买了，我还是会喝的。"

　　周迟没有回答，但他把她座位扶手上的空调出风口转了一下，让风不直吹着她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轻很短，像只是随手调了调。

　　飞机起飞的时候林初望看着窗外。地面上的房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棕绿相间的棋盘格。云层从机翼下方涌过，白茫茫的，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柔软大地。她靠着座椅靠背，旁边的人安静地翻着一本杂志，翻页的声音被引擎的轰鸣盖过了。

　　三小时后飞机落地。

　　走出航站楼的时候，南方的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带着一种湿润的、植被茂盛的气息，跟北方的干燥完全不同。林初望站在到达大厅门口眯了一下眼睛，看着头顶那片蓝得发亮的天空。

　　"热吗？"周迟在她身后问。

　　"热。"

　　"先去学校。"

　　"你怎么知道学校的路？"

　　"查过了。"他把手机屏幕转给她看，"地铁三号线，转公交，四站。"

　　林初望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地图上标了一条绿色的线路，终点站写着她们学校的名字。她笑了一下，然后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往地铁口走去。

　　周迟跟在她后面，隔了两步的距离。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和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声混在一起。他走在南方的阳光里，白衬衫的袖口卷了一截，露出小臂上被三亚晒出来的一层浅棕色。

　　林初望走了一段路之后停下来等他。他走上来站到她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地铁口下面那段长长的楼梯。她的行李箱不大，她拎起来准备往下走的时候，旁边的人伸手把她的箱子接了过去。

　　"我来。"

　　"你也有箱子。"

　　"我那个有轮子。"

　　"我这个也有——"

　　"楼梯上用不上轮子。"他已经把她的箱子拎起来了，另一只手拖着自己的箱子，两个重量在他的手里被分配得不太均匀，但他走得很稳。

　　林初望跟在他后面走下楼梯，看着他的背影，白衬衫的后背微微透着汗。她忽然想起高二她手腕受伤那次，他背着她穿过操场去医务室的时候，后脑勺的头发也是这么乱。

　　地铁来了。车门打开的时候冷气涌出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两个人走进车厢，在靠门的位置站定。周迟把两个行李箱并排放在脚边，林初望站在他旁边。地铁启动的时候她轻轻晃了一下，他的手从身侧伸出来扶了一下她的手肘，扶稳了却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手指从她的手肘慢慢往下滑，经过小臂，经过手腕，最后停在她的手边。掌心朝上。

　　林初望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微微张开着，指尖有一点点因为紧张而蜷缩的弧度。她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

　　十指交握的时候，他的手指慢慢收紧，力度刚好到她能感觉到被握住但不会被攥疼的程度。车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她看见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她没有转头看他，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虎口处轻轻蹭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到站了。两个人牵着手走出地铁口，走到出站闸机前才松开。周迟把两个人的卡叠在一起刷了一下，然后自然地重新握回去，整个过程流畅到像是提前排练过的一样。

　　校门口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晃动的光斑。两个人停下脚步，十指还扣在一起。

　　"我们到了。"林初望说。

　　"嗯。"

　　"走。"

　　"走。"

　　两个人推着行李箱，牵着手，并肩穿过那道门。脚下的路延伸进去，两边是陌生的教学楼和草木的气息。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成新的一对，在这个陌生南方城市的初秋里，被刚涌上来的绿意和微湿的海风悄悄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