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专属小狗》解恨

88、我好像喜欢上我室友了 喜欢上室友

　　程昱是最后一个到学校的。

　　他的航班比林初望和周迟早了四十分钟，落地之后取了行李，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又拖着箱子走了二十几分钟才找到校门。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块写着校名的石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但没有发出去。

　　宿舍是四人间，他去的时候已经住了两个人。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装床帘，另一个坐在下面椅子上吃泡面。

　　吃泡面的那个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声音被面条含得有点模糊："你好，苏寒。"

　　"程昱。"

　　苏寒把嘴里的面咽下去，站起来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他个子比程昱高半头，穿着件灰色短袖，头发有点长，在脑后扎了一个很小的揪。程昱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低头开始收拾自己的箱子。

　　苏寒坐回椅子上继续吃面，吃了几口之后问了一句："你吃过没？楼下有便利店。"

　　"吃过了。"

　　"行。"

　　对话短到像是两个还没找到共同话题的人礼貌性地碰了一下又弹开。程昱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柜子里，余光里苏寒的筷子在泡面碗里翻动，吃完之后他把碗拿去阳台的垃圾桶扔掉，回来的时候顺便问了一句："你要洗阳台的洗手池吗？"

　　"不用。"

　　苏寒没有再说话，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戴上耳机开始看手机。程昱背对着他继续收拾，柜门被拉开又关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程昱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熄灯之后，苏寒的耳机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他只是在黑暗中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他盯着对面那张床铺的方向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才翻了个身。

　　第二天早上程昱醒得很早。他坐起来的时候发现苏寒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那种棱角分明的豆腐块。程昱看了两秒，觉得这个人可能当过兵。

　　接下来的几天程昱逐渐摸清了苏寒的作息：永远比他早起十五分钟，洗漱动作很轻，走路几乎没有声音。每天睡前会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叠好放在椅子上，衣领翻得整整齐齐。吃饭时间很固定，从不拖沓。

　　程昱没有刻意去注意他，但这些细节像不小心落进衣领的碎叶子，不知不觉就攒了一小堆。

　　有一次程昱晚上从图书馆回来，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宿舍里只有苏寒一个人。苏寒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低头在削一支铅笔——普通的木头铅笔，用小刀把笔尖削得尖尖的，木屑落在一张铺开的纸巾上。他削得很专注，睫毛在台灯的光里垂下来，在眼下投了薄薄一层阴影。

　　程昱站在门口停了一拍。

　　"你回来了？"苏寒没抬头，手里的刀还在继续。

　　"嗯。"

　　程昱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盯着桌面壁纸看了好几秒，忘了自己本来要干什么。他用余光看了一眼苏寒的方向——他已经削完了，正在把木屑拢进纸巾里包好扔进垃圾桶，然后把铅笔放进了笔袋。

　　那支铅笔后来程昱在苏寒桌上看到过好几次。他不怎么用它写字，就是削好了放着，笔尖锐利得像一根细针。

　　军训结束之后正式上课。程昱和苏寒选的课不太一样，但早上的课总是在同一栋楼。程昱发现苏寒走路有一个习惯：左手会插在口袋里，右手自然垂着，步子不快不慢，走在他前面的时候他很容易看见苏寒的后脑勺——头发扎起来的时候露出干净的脖颈线条，放下来的时候发尾扫在领口上。

　　他想过要不要多看几眼，但每次都觉得看够了，又觉得不够。

　　后来有一次下雨。南方的雨来得突然，下午还是晴天，傍晚就泼了下来。程昱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

　　"程昱。"

　　他回头。苏寒站在他后面不远处，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伞。他的头发被雨气打湿了一点，碎发贴在额角，但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不太在意的样子。

　　"你也没带伞？"程昱问。

　　"带了。"苏寒走过来，把伞举过两个人头顶，伞面在他头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走吧。"

　　程昱愣了一下，然后走进了伞底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一把伞限定在一个很近的范围内，近到他能闻到苏寒身上那种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跟周迟的不一样，更清，像水洗过的石头。

　　"你住哪栋？"苏寒问。

　　"六号楼。你呢？"

　　"四号楼。"

　　四号楼是女生宿舍。程昱笑了一下："你走反了。"

　　苏寒的脚步顿了一拍。他没有说话，但伞往程昱那边偏了一点，自己的左肩露在伞外面，雨水打上去的时候他没什么反应。

　　"你送我去六号楼，然后再走回去？"程昱问。

　　"嗯。"

　　"你绕路。"

　　"顺路。"

　　"四号楼在反方向。"

　　苏寒没有接话。他往前走了一步，把伞稳了稳，淋湿的肩膀在路灯的光里颜色变深了一截。程昱看着他那半边被雨打湿的肩膀，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你把伞往你那边打一点。"

　　"不用。"

　　"你肩膀湿了。"

　　"淋习惯了。"

　　程昱没有再说话。他走在那把伞下面，两个人的肩膀偶尔会因为路面不平而碰到一起，碰到就分开，像两片被风推到一起又散开的叶子。雨声密密麻麻地打在伞面上，把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走到六号楼楼下的时候，苏寒收了伞。他的左半边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但他看起来并不在意。他把伞递给程昱："你拿上去吧，明天还我就行。"

　　"你呢？"

　　"我跑回去。"苏寒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一下，像是准备淋雨跑回去。

　　"等我一下。"程昱转身跑进楼里，大约过了两分钟冲出来，手里举着一把新伞——还没拆封的，透明的塑料纸裹着，"这个给你，新的，我入学的时候买的备用。"

　　苏寒低头看着那把新伞，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程昱的。碰一下就分开了，快得像只是交接一下物品。

　　"谢谢。"苏寒说。

　　"不客气。"程昱说。

　　苏寒撑开那把透明的伞走进雨里。路灯的光透过塑料伞面照下来，把他的轮廓融在一片朦胧的亮色里。程昱站在楼门口看着他走远，雨幕很快就把他吞没了，只剩那把透明的伞在路灯下慢慢移动，像一个发光的圆点。

　　程昱低头看了自己的手——刚才被苏寒手指碰过的地方，他慢慢攥了一下拳，又松开。然后他转身上了楼。

　　回到宿舍的时候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机屏幕上还亮着班级群的聊天记录，有人问"谁有多的伞"，苏寒在下面回了一句"不用了，我有了"。程昱盯着那句"我有了"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嘴角的弧度在台灯的光里不明不暗。

　　他打开微信找到林初望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我好像喜欢上我室友了。"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对面秒回："！！！！！"

　　"你认真的？！"

　　"他叫什么？！"

　　"长什么样？！"

　　"快说！！！"

　　程昱看着那一连串感叹号和问号，低头笑了一声，然后回了一个表情包。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回椅背，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淅淅沥沥的。阳台的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凉风，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看着对面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苏寒的被子还是豆腐块，枕头摆在正中央。窗户没有关严，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去，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手在轻轻拍着那个空床铺的边缘。

　　程昱把目光收回来，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但疯就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