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专属小狗》解恨

86、悄悄话 悄悄话

　　晚饭吃的是民宿老板推荐的一家海鲜大排档，开在离沙滩不远的一条窄巷子里。铁皮棚顶下面摆着十几张塑料桌，空气里弥漫着蒜蓉、辣椒和炭火的味道。五个人点了一大盆辣炒花蛤、一碟白灼虾、一盘椒盐皮皮虾、一锅海鲜粥，还有两瓶冰镇汽水。

　　江清枝是剥虾最快的，手指翻飞间虾壳整整齐齐地码在盘沿上，虾肉扔进自己碗里。何枫易剥得慢，剥了三只才赶上她一只的速度，但他剥完之后把虾肉全都放进了她碗里。

　　江清枝筷子停在半空，看着他："……你自己不吃？"

　　"我剥给你吃的。"

　　"那你剥什么？"

　　"你吃就行。"

　　江清枝低头看着碗里那三只剥好的虾，夹了一只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有说话。但她没有把剩下的两只分回去，而是默默地吃完了。

　　林初望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她低头夹了一块花蛤，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周迟——他正在给她倒汽水，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了。

　　饭后天已经黑透了，但沙滩上比白天更热闹。有人在放孔明灯，一点一点橘色的火光从沙滩上升起来，飘向远处黑沉沉的夜空。有人在玩仙女棒，细小的银色火花在暗处画出一道道短促的弧线。远处有一群人在围着篝火唱歌，歌声顺着海风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江清枝走在前面，光着脚踩在被白天的太阳晒温了的沙子上。何枫易跟在她后面两步的位置，手里拎着她的拖鞋。林初望和周迟走在更后面一些，程昱落在最后，正弯腰捡一枚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

　　江清枝走了一段路之后停下来了。她站在离海水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远处那些孔明灯，风吹动她的裙摆。何枫易走上前一步，站到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江清枝。"何枫易忽然开口。

　　"嗯？"

　　"你跟我过来一下，有点事跟你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海风里听得很清楚。江清枝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问"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但何枫易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总是懒洋洋的、带着点欠揍的笑意，但此刻他的眼睛很安静，像是已经想好了要说什么。

　　江清枝跟着他走开了。

　　林初望停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何枫易走在前面，江清枝跟在后面，两个人沿着沙滩往更暗的那个方向走去，脚印在沙子上留下两串，一前一后。

　　"你看什么？"周迟站在她旁边问。

　　"你看他们在干嘛？"

　　"不知道。"

　　"你觉得何枫易要说什么？"

　　周迟想了一下，然后说："你心里清楚。"

　　林初望转头看了他一眼。这句话是他以前说过的，一模一样的四个字，从高中说到现在。她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从她问"你有喜欢的人吗"到现在已经两年多了。

　　她没有接话，但她往他那边挪了半步，两个人的肩膀隔着薄薄的短袖布料，几乎要碰到了，但没有完全贴上去。

　　---

　　何枫易在离人群远一些的地方停下来了，海水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清晰，盖过了远处篝火的歌声。江清枝跟上来，站在他面前。月光落在她脸上，她没穿鞋的脚踝上沾了一层细沙。

　　"什么事啊，搞这么神秘？"江清枝的语气很轻松，像平时一样带着一点不耐烦的笑意。

　　何枫易转过身来面对她。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左右，月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让他的表情半明半暗。他低头看着她，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

　　"……你要说什么就说啊。"江清枝有点不自在了，侧过头去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孔明灯。

　　"江清枝。"

　　"嗯。"

　　"我喜欢你。"

　　海风从侧边吹过来，把他这句话卷进海浪声里，在夜色里转了一圈又落回来。江清枝侧着的头没有转回来，她保持着那个看着远方的姿势，像在辨认那些孔明灯的数量。

　　过了几秒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你认真的？"

　　"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

　　何枫易想了一下："初中的时候。你坐我前面，有一天你回头借橡皮，说你橡皮不见了。我说不借，你把我的橡皮抢走了。"

　　"我那是借——"

　　"你抢完就没还。"

　　江清枝终于转过来了。她看着他的眼睛，月光把他的眉毛和睫毛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边，他的脸上没有那种欠揍的笑，安静得像在等一个判决。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像没来得及藏好就露出来了。

　　"那你借我的橡皮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何枫易说，"每次你抢我橡皮的时候，我都说'不借'。"

　　"那不叫说。"

　　"那你听见我说喜欢你了。"

　　江清枝又笑了一声，这次长一点。她把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脚趾在沙子里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他，声音恢复了那种故作轻松的语气："那好吧。"

　　何枫易看着她："……'好吧'是什么意思？"

　　"就是'好吧'。"

　　"你说明白。"

　　江清枝瞪了他一眼，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行了吧？好好好，我也喜欢你。你满意了？"

　　何枫易没有说话。但他低下头，对着月光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短，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被确认了。他伸手把江清枝手里拎着的拖鞋拿了过来，她穿了回去。两个人都没有笑出声，但月光把他们挨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江清枝伸手拽了一下何枫易的衣角，然后松开，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何枫易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他走得更靠近了一些，胳膊和胳膊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被海风吹凉了的空气。

　　---

　　林初望远远看见他们走回来的时候，步子比去的时候慢了一些。

　　江清枝走在前面，何枫易跟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的距离比离开的时候近了不少——近到胳膊挨着胳膊，近到从远处看像连在一起的一小片阴影。江清枝看见林初望站在远处看着她，下意识地把视线移开了，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藏不住。

　　林初望什么也没说。她看着江清枝越来越近，然后伸手拍了一下何枫易的肩膀："拿下了？"

　　何枫易难得地没有回嘴，低头笑了一声。江清枝抬手作势要打林初望，但手挥到一半变成了拉住她的胳膊，两个人笑成一团。何枫易在旁边看着江清枝笑得弯下腰来，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肘，然后放开，像是确认她不会摔才松手。

　　周迟站在林初望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眼前的场面，目光在何枫易和江清枝之间停了一拍，然后落到了林初望微微晃动的发梢上。远处的孔明灯又飘起来了几盏，橘色的光在空中缓缓移动，像是有人在夜空里点亮了一行小小的灯笼。

　　程昱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攥着那枚贝壳，看了一眼江清枝和何枫易，又看了一眼林初望和周迟，什么都没有说，但咧开嘴笑了。

　　五个人重新聚齐的时候，江清枝走在何枫易旁边，手偶尔碰到他的，碰到就缩回去，缩回去又碰。何枫易的手垂在身侧，五指张开又合拢，像个犹豫要不要接住什么东西的、笨拙的人。

　　林初望走在周迟旁边，看着前面那对刚刚汇合的影子，他们的侧脸在海风里被月光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色。她看了一瞬，然后转回头，视线落在前方的沙滩上——那里的脚印叠在一起，两双两双的，分辨不出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