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专属小狗》解恨

85、隐藏款 隐藏款

　　第二天早上林初望醒得很早。窗帘没拉严，三亚的太阳已经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尾画了一道亮白色的光。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四十二分。昨晚的对话还留在屏幕上，那条"晚安"的回复停在最后一行。

　　她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

　　下楼的时候民宿的小厨房里飘出来一股米粥的香气。江清枝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放着一碗白粥配榨菜，手里举着手机在看视频。何枫易坐在她对面，正在往粥里加第三勺糖，被江清枝狠狠瞪了一眼。

　　"你喝粥加那么多糖不如直接喝糖水。"

　　"你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

　　两个人又开始日常拌嘴。林初望在江清枝旁边坐下来，盛了一碗粥，夹了一块榨菜放进嘴里。咸脆的口感配着米粥的温热，把昨晚烧烤和啤酒的残余味道从舌头上洗干净了。

　　"周迟呢？"江清枝问。

　　"还在睡吧。"

　　"昨晚喝那么多，估计得中午才能醒。"

　　林初望没有接话。她低头喝粥的时候想起昨晚月光下周迟靠在她肩窝里的触感，睫毛蹭过她脖子的温热，还有那句闷在布料里的"记得"。她夹榨菜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喝粥，假装什么都没想。

　　周迟下楼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他穿着昨晚那件白色短袖，头发比平时更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还没来得及晒干。他走进厨房的时候看了一眼餐桌，目光掠过林初望，停了一拍，然后移开，在何枫易旁边坐下来。

　　"醒了？"林初望说。

　　"嗯。"

　　"头疼吗？"

　　"一点点。"

　　"喝点粥。"林初望把粥碗推到他面前。

　　周迟低头看着那碗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喝完之后他把碗放下，抬眼看了她一下，那一眼很短，短到旁边的人不会注意到。但林初望看见了——那一眼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像是在看她还在不在昨晚的位置上。

　　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她朝他微微点了下头，幅度很小，小到只有他能看见。

　　周迟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喝粥。

　　吃完早饭后江清枝提议打扑克牌。五个人围坐在客厅的茶几周围，何枫易从民宿抽屉里翻出一副旧扑克，边缘已经磨得发白，但还能用。江清枝洗牌的动作不太熟练，几张牌从她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何枫易弯腰捡起来的时候顺便把她手里剩下的一起拿过来了："我来洗，你好好坐着。"

　　"你嫌弃我？"

　　"我嫌弃你洗牌太慢。"

　　"……行。"江清枝难得没有反驳，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何枫易洗牌。他的动作很快，牌在手指间翻飞，发出清脆的刷刷声。林初望坐在周迟旁边，看着何枫易熟练的手法，忽然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默契，像两条平行线偶尔交汇一下又分开，但方向始终朝着同一个点延伸。

　　程昱坐在茶几另一头，正在把手里的一把零钱换成整钞，嘴里念叨着"今天输了我就不吃饭了"。

　　规则定了最简单的斗地主，输的人请中午那顿饭。五个人轮流坐庄，牌局一开就热闹起来。江清枝输了两局之后拍桌子喊"我不信了"，何枫易在旁边笑眯眯地看她把牌理来理去，也不催她，等她出完了再慢悠悠地接招。

　　程昱手气不错，赢了几局。林初望一开始还行，后来连输两把，手里剩下的牌越来越少。第三把她摸了一手烂牌，叫地主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了，结果被周迟和程昱联合打得落花流水。

　　江清枝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她面前的空牌堆："中午你请了！"

　　林初望看着自己手边那堆散牌，认命地摊手："行，我请。"

　　"我要吃牛排！"江清枝立刻举手。

　　"再加一份海鲜拼盘！"何枫易补了一句。

　　"……你们是来旅游的还是来吃我的？"林初望瞪了他们一眼，但她一边说一边把牌拢起来收好，嘴角是翘着的。

　　中午选的是一家离海边不远的西餐厅。落地窗外面能看到一小片蓝色的海平面，白色的桌布配着银色的刀叉，服务生过来倒水的时候动作很标准。林初望翻开菜单看了一眼第一页的价格，眼角跳了一下，但面不改色地翻到了第二页。

　　江清枝点了一份肉眼牛排，何枫易跟着点了一样的。程昱点了海鲜烩饭，价格还算合理。林初望给自己点了一份最便宜的意面，然后合上菜单，语气轻松地说："行了，就这样吧。"

　　周迟坐在她旁边，他一直没有看菜单。等服务生收完菜单走了，他才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像是刚才看风景看得出了神。

　　等餐的时候江清枝在拍窗外的海景发朋友圈，何枫易低头看手机。程昱靠在椅背上喝柠檬水，林初望低头玩桌上的餐巾纸角，把它撕成了一条一条的。

　　牛排上来的时候冒着滋滋的热气，油光在铁板上微微跳动。江清枝切了一块塞进嘴里，眼睛都亮了："好吃好吃，这家值！"何枫易把自己那份切好之后趁她不注意夹走了一块，被江清枝拿叉子敲了一下手腕。

　　林初望低头吃自己那盘意面，味道不错，但分量不大。她吃到一半的时候发现盘子里多了一块牛排。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周迟——他正在低头吃自己的饭，表情跟平时一样，像是什么都没做。

　　"……你分给我的？"

　　"吃不完。"

　　"你那份没比你点的大多少。"

　　"我食量小。"

　　林初望看着那块牛排，没有再推回去。她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伸手去拿水杯，发现自己的水杯空了。她还没来得及叫服务生，旁边的人把自己的水杯推了过来，杯沿上有浅浅的齿痕。

　　"喝这个。"

　　"你喝过了。"

　　"我不嫌弃你。"

　　林初望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拿起他那个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的余光瞥见对面——江清枝的叉子停在半空中，正看着她喝周迟杯子里的水。她挑了挑眉，但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吃牛排，嘴角的弧度藏在了叉子和嘴唇之间。

　　吃完饭林初望叫服务生买单。她把卡递过去的时候手在桌面上多停了一秒，心算了一下这顿饭的价格，觉得自己接下来半个月大概要吃食堂了。服务生接过卡正要走，被旁边的人轻轻拦了一下。

　　"刷我的。"周迟递了一张卡过去。

　　林初望愣了一拍："……你干嘛？说好了谁输谁请。"

　　"我请。"

　　"不用你请。"

　　"我有钱。"

　　"你那点钱留着。"

　　周迟没有反驳，但他的卡已经递到了服务生手里。服务生犹豫了一秒，看了一眼林初望又看了一眼周迟，最后还是把周迟的卡接了过去。刷完之后把卡和小票一起送回来，周迟收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一件很小的事。

　　林初望看着他："你刚才说你有钱？"

　　"嗯。"

　　"你哪来的钱？"

　　周迟正要开口，对面的江清枝"啧啧"了两声，把叉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初望，表情带着一种"你居然不知道"的惊讶。

　　"你不知道？"江清枝说。

　　"不知道什么？"

　　"周迟初中拿了好多竞赛奖，光是奖金加起来就好几万。"江清枝掰着手指数，"省级奥数、物理竞赛、化学竞赛，还有什么英语作文大赛。而且他以前还帮人补课，一节课收好几百——加起来差不多——"

　　"清枝。"周迟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点阻止的意味。

　　但江清枝没理他，继续往下说："我估摸着现在还有好几十万吧。"她摊了一下手，重新拿起叉子，"你同桌是个隐藏款，你不知道？"

　　林初望转头看着周迟。

　　周迟正在喝水，杯子挡着半张脸，他的耳朵尖在杯沿上方一点点慢慢变红，但他没有放下杯子。他也没有反驳江清枝说的那些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窗外，像是想假装自己不在现场。

　　林初望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几十万？"

　　"夸张了。"周迟终于放下杯子。

　　"那清枝说的那些比赛是真的？"

　　"……是真的。"

　　"奖金好几万？"

　　"……有一些。"

　　"那你之前——"林初望的声音压低了一点，"那你之前每天早上给我买豆浆的时候，是花自己的钱？"

　　周迟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种"你这问的是什么问题"的无奈："不然呢？"

　　林初望张了一下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以为他跟她一样，每个月等着家里打生活费，扣扣搜搜地过完一个月。但她喝了他整整一年多的豆浆，加糖的那种，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桌角。她现在才反应过来，那些豆浆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付的钱。

　　"你怎么不早说？"她问。

　　"你没问。"

　　"这种事需要问吗？"

　　"你不问我就不说。"

　　林初望看着他。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他坐着的姿势跟平时一样，腰背挺直，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像是在等她消化完这个消息。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比她想象中多一些什么——比她以为的细心、比她以为的耐心、比她以为的有钱。

　　她低头把自己盘子里最后一段意面卷起来吃掉，然后说了一句："那你以后请我吃饭。"

　　"嗯。"

　　"我说真的，你都几十万了。"

　　"你说真的就行。"

　　江清枝在旁边"啧"了一声，伸手拿过何枫易杯子里的柠檬水喝了一口，表情带着一种"我都看见了但我不说"的腻歪。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斜照进来，把桌布上的光影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暖色。林初望看着对面江清枝和何枫易拌嘴、程昱低头切自己的海鲜饭、旁边的人安静地喝水。她忽然觉得，这场旅行的账单她以后可以放心地让周迟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