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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十七分 十七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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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分那天林初望起得很早。
她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手心出了一层薄汗。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着,周迟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晚上他发的那句"明天查完告诉我"。
她把准考证号输进去的时候手指有点抖。敲完最后一个数字,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了确认。
页面跳转。分数一行一行显示出来。林初望的目光从总分上面扫过去,停住了。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低头把手机拿起来,给周迟发了一条消息:"我查完了。你查了没?"
对面秒回:"查了。"
"多少?"
周迟没有发文字。他发了一张截图,成绩单干干净净地躺在屏幕上。林初望点开放大,从总分开始看——比她高。她算了算差值,十七分。
她盯着那个"17"看了很久。十七分。他们十七岁相遇的。
手机震了一下。周迟发来一条消息:"看到了?"
"看到了。"
"差十七分。"
"嗯。"
"正好。"
林初望看着那两个字,没有问"什么正好"。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十七岁在一中相遇,十七分的差距,像是老天在他们之间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数字,刚好够记住,刚好不算远。
周迟又发了一条:"你想去哪?"
林初望想了想。她的分数不算低,之前圈出来的那些南方学校基本都能上。但她不确定周迟能上哪个——他的分数高她十七分,选择范围比她宽一些。
"你先说你想去哪。"她回。
"你去哪我去哪。"
"你分比我高。"
"那又怎样?"
林初望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那十七分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她打开之前折了角的那本招生指南,翻到之前两个人一起看过的那几页,把分数比了又比。有一个学校她的分数刚好够,周迟的分数也稳进,而且专业方向也不错。她把学校名字打出来发过去。
周迟隔了大概十秒回了一句:"这个学校有空调。"
"……你看学校先看有没有空调?"
"南方没有空调夏天会热死。"
林初望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声。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是六月的早晨,阳光已经晒满了院子里的树和地面,空气里浮着一层夏天的青草味。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风涌进来,暖暖的。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周迟又发了一条消息:"就这个。"
"确定了?"
"确定。"
"不分档?不用再挑挑?"
"不用。"
林初望看着那两个字。他又说"确定"了,这次是第二个。她想起高三那年晚自习,他在草稿纸上写"那说好了"的样子。那个纸条现在还夹在她的错题本里,和那颗橘子挂件放在一起。
"那说好了。"她回。
"嗯。"
报志愿那天两个人一起去的学校机房。林初望坐在周迟旁边,两个人各自打开填报系统。她填完第一个学校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填完了,屏幕上显示着"已提交"三个字。
"你填这么快?"
"就一个学校。"
"你第一志愿只填了一个?"
"嗯。"
"你后面不填了?"
"不用填。"
林初望看着他的屏幕,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她的第一志愿填的是同一个学校,但后面还跟着三个。她犹豫了一下,把后面三个全部删掉了,只留了第一个。
"你干嘛?"周迟偏过头来看她的屏幕。
"学你。"
"……我有分数兜底,你呢?"
"你兜我。"
周迟看着她,没有说"万一"。他把手从键盘上拿下来,放在桌上,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就一下,碰完就收回去,快得像是不小心碰到了。
"提交吧。"他说。
林初望点了确认。
等录取结果的那段时间林初望每天都要刷两遍查询系统。江清枝已经录了,在群里发截图的时候林初望点开看了一眼,跟她不同学校但离得不远,隔着两条地铁线的距离。何枫易也录了,跟江清枝一个学校,群里有人说"你俩这缘分",江清枝回了个"滚"的表情包。
程昱录了另一个城市,南方的,但不跟林初望同一个。他给她发了条消息:"那个学校食堂好吃,以后你可以来蹭饭。"林初望回了三个字:"等着吧。"
周迟没有催她查结果。他每天按时发早安晚安,中间间隔着几段零散的聊天记录,偶尔发一张他在图书馆的照片,偶尔问一句"你查了没"。林初望说"还没",他就说"那等出了告诉我"。
录取结果出来的那天是一个周四的下午。林初望午觉睡醒之后随手刷新了一下页面,发现状态更新了。她盯着那个"已录取"三个字看了好几秒,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她录了,录的就是第一志愿那个学校。
她拿起手机想给周迟发消息,发现他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我录了。"
她回:"我也录了。"
"同一个?"
"同一个。"
周迟没有回文字。她收到一张图片——他在查询页面截的图,学校名称那一栏跟她的截图拼在一起,上下并排,像是两张拼图卡在一起刚刚好。
林初望把那两张截图保存下来,放在手机相册里,建了一个新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她想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三个字:"十七分。"
出分那天她算了十七分的差距。填报那天她删掉了三个备选。录取那天她收到了两张拼在一起的截图。好像从十七岁开始,每一步都刚刚好,不多不少。
晚上的时候周迟发来一条消息:"开学一起去。"
"你买票了?"
"明天买。"
"买两张?"
"买两张。"
"座位买一起的。"
"必须的。"
林初望看着"必须的"三个字,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手边的橘子挂件上。它从二中的时候就在周迟口袋里,后来到了她这边,现在又回到了她的枕边。
她从高二那年暑假开始带着它,带着它过完高三,带着它查分、填志愿、等录取。从安城到另一座城市,从一中到大学。她把它握在手里,塑料表面被她握得温热,然后对着黑暗轻声说了一句:
"十七分,十七岁。刚好。"
她把手机关了放在床头柜上。窗外的夜风轻轻吹动窗帘,夏天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响着,像是梦的入口正在缓缓打开。她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有压下去的弧度。